第3章

睡一天------------------------------------------，家里的司机已经把车稳稳停在了别墅门口，等候多时。，关上车门前，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周妩就站在花园的栅栏边，朝着她轻轻挥手，初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优雅柔和的侧脸线条，温婉娴静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妇人，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林淼淼脸颊倏地一红，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就在她满二十岁生日那天，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亲友祝福，只有时擎沉默地带她去了民政局。，摄影师笑着劝两人笑一笑，配合一点，时擎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吓得摄影师再也不敢多话。，领完证，时擎把红本本塞进她手里，只冷冰冰丢下一句：“等你高中毕业，再办婚礼。”说完便转身回了部队，一走就是整整三个月。，怀疑自己是不是结了个假婚，丈夫常年不在身边，两人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连亲近都谈不上，更多的是她藏在心底刻入骨髓的惧怕。，她越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好。，只是个被亲生父亲丢弃的拖油瓶，无依无靠，身世低微，能住进时家这样的顶尖豪门，不过是承蒙周妩可怜罢了，哪里敢真的把自己当成时家的少夫人，哪里配得上光芒万丈的时擎。，林淼淼收回纷乱的思绪，跟司机轻声道过谢，才背着书包慢慢往校门走。，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喊，带着满满的朝气：“林淼淼！等等我！”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同桌王小乐胖乎乎的身影朝着她狂奔而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灿烂又爽朗的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都渗出了薄汗。“你今天怎么坐私家车来的呀？平时不都是挤公交吗？”王小乐喘着匀气，好奇地凑过来问，眼神里没有半分打探或是攀比，只有纯粹的疑惑，不带任何恶意。，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贴心话，林淼淼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至少在这里，没人知道她与时家的关系，没人用打量豪门附属品的异样眼神看她，在王小乐眼里，她只是一个长得格外好看、脑子转得慢、总被留级，却性格温顺的普通同学，这份平等又纯粹的相处，让她觉得格外安心，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啊……家里人刚好有空，顺路送我过来的。”林淼淼含糊地带过，不想提起时家的**，也不想引来多余的关注和议论。
王小乐向来大大咧咧，没再多追问，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教室跑：“快快快，昨天咱们卡了半天的那道数学题，我昨晚解出来了！到教室我给你讲，超简单的！”
上午整整四节课，林淼淼听得云里雾里，尤其是数学课，老师在***讲着复杂的函数抛物线，黑板上的公式和线条扭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她盯着看了半天，脑子依旧一片空白，思绪不知不觉飘远，满脑子都是昨晚书房里，时擎难得温和的那句“以后不用怕我”。
怎么可能不怕呢？这份惧怕，从八岁第一次见时擎就刻在了心底，这么多年从未消散。
那时候她刚从乡下进城，怯生生地跟在周妩身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缩在客厅角落里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擎那时候还是少年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冷淡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周妩笑着拉过她，跟时擎介绍：“阿擎，这是淼淼，以后就是**妹了。”时擎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径自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低头瞥了她一眼。
她被那道冷冽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往周妩身后躲，紧接着就听见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满是嫌弃：“太笨了。”
那时候她才八岁，刚到陌生的大城市，满心都是惶恐不安，无依无靠，他凭什么一眼就断定她笨？可这么多年过去，事实好像也印证了这句话，小学留级，初中留级，高中读了好几年还没毕业，若不是时家打点，以她的成绩，根本进不了A市顶尖的附中。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朝她招招手：“林淼淼，你上来，把这道几何证明题做一下。”
林淼淼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紧，盯着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写出一个字，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淼淼！以后上课不要总是走神发呆！”
数学老师略带无奈的声音，猛地把她飘远的思绪拉回课堂，全班同学瞬间哄堂大笑，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羞得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
“下去吧。”老师最终还是心软了，摆了摆手，“下课来办公室一趟，我再给你讲讲。”林淼淼红着眼圈回到座位，刚坐下，王小乐就悄悄从桌下塞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别怕，下课我陪你一起去办公室，有我呢。
中午在食堂吃饭，王小乐二话不说，把自己碗里最肥嫩的***夹给她，笑嘻嘻地说：“多吃点肉，补补脑，脑子灵光了，做题就快啦！”
林淼淼看着碗里的***，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满是自我怀疑：“小乐，你说一个人要是天生就笨，是不是再怎么努力都没用啊？”
“谁说的！”王小乐立刻瞪圆了眼睛，一脸认真地反驳，“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没听过吗？你才二十岁，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自暴自弃！”
林淼淼垂着眼，声音更轻，满是落寞：“我都二十了，还在读高二，别人这个年纪都上大学了。”
“二十岁怎么了？我表姐二十六岁还在考研二战呢！”王小乐毫不在意，拍了拍她的胳膊，一脸真诚，“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学习不好，以后也肯定有出息，别老否定自己！”
林淼淼被她逗得轻轻笑了笑，小声嘀咕：“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王小乐一脸认真，还兴致勃勃地规划：“怎么不能？你要是实在考不上大学，就去做服装生意，或者等我以后捧你做明星，肯定火。”
林淼淼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时擎不会同意的，他那人古板又严苛，上次她看电视上的选秀节目，随口说了一句想去试试，时擎的眉头瞬间就皱起来，周身气压骤低，吓得她赶紧改口说开玩笑的，再也不敢提半句。
下午的课程比上午更难熬，林淼淼强撑着困意和听不懂的知识点，熬完了两节课，放学铃声一响，她整个人瞬间瘫在课桌上，连收拾书包的力气都没有。
“走吧走吧，明天周末了！”王小乐倒是兴致高昂，飞快收拾好书包，凑过来问她：“明天就周末啦，你有没有什么安排呀？”
安排？林淼淼想都不用想，无非是写作业、刷题、看课本，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枯燥的事，她摇了摇头：“没安排，我回家写作业。”
王小乐撇了撇嘴，一脸不解：“学霸都没你这么用功，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呀！新开了家奶茶店，第二杯半价，我请你喝！”
林淼淼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松懈，自己本就比别人笨，比别人慢，只能多花百倍的时间去补，笨鸟得先飞，才能勉强跟上一点点。
王小乐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跟她道别后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林淼淼一直在想周妩早上的话，等高中毕业才办婚礼。
她现在才读高二，就算一切顺利，不留级、不掉队，也还要整整两年才能毕业，两年的时间，漫长又煎熬。
她忍不住叹气，时擎到底为什么会选她呢？又笨又没本事，性格懦弱胆小，除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简直一无是处，怎么配得上样样顶尖、身居高位的时擎。
车子停在时家大院门口，林淼淼慢吞吞下车，往家里走，刚进院门，就碰到时擎的大哥时拓出门。
她立刻收敛心神，乖乖低下头，声音轻柔又恭敬：“大哥。”
时拓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二哥回来了，在书房等着，你回来直接去找他。”短短一句话，让林淼淼的心瞬间揪紧，浑身都绷紧了，手心微微冒汗，指尖都凉了，只能僵硬地应道：“哦……好。”
看着时拓坐车离开，林淼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深吸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往家里走。
进门就看见周妩在客厅插花，动作优雅，见她回来，笑着指了指楼上：“淼淼回来啦，你二哥在书房，说让你回来就上去找他。”
林淼淼点点头，把书包放在玄关，磨磨蹭蹭地往楼上挪，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楼梯仿佛走不到尽头。
书房的门紧闭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时擎低沉冷淡的声音：“进来。”
她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就看见时擎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精壮有力的小臂，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凌厉。“……知道了，明天回去。”
时擎挂了电话，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就问：“月考数学102？”
林淼淼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发白，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妈告诉我的。”
时擎走到书桌前坐下，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自带压迫感，“卷子拿出来。”
她不情不愿地磨蹭到书包旁，掏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低着头递过去，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时擎接过卷子，低头细细翻看，眉头渐渐皱起，林淼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抬头。”时擎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淼淼只能慢慢抬起头，怯生生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眸很深，像寒潭一般，幽深莫测，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躲开目光。
“这道几何题，我上个月特意给你讲过三遍。”时擎指着一道显眼的错题，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林淼淼心上。
林淼淼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发烫，一句话都不敢说，压根不敢回应，满心都是愧疚和窘迫。
时擎沉默了几秒，竟然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冷硬的神情柔和了少许。
他把卷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林淼淼吓得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接抵上了身后的书架，退无可退，只能僵在原地。
“告诉我，是真的不会，还是粗心大意？”时擎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多了几分耐心。
林淼淼张了张嘴，纠结了半天，才红着眼圈小声坦白，带着浓浓的委屈：“真……真的不会，我听了好多遍，还是没弄懂。”
时擎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混合着清冽的雪松气息，是让她熟悉又心慌的味道。
“怕我？”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听不出喜怒。林淼淼下意识点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慌乱地摇头，手足无措的样子，显得格外笨拙可怜。
时擎看着她这副紧张到浑身僵硬的模样，眸色暗了暗，忽然抬手，轻轻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林淼淼浑身瞬间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时擎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样子，没再追问，转身走回书桌前，沉声道：“过来，这道题我再给你讲最后一遍，认真听。”
林淼淼愣了几秒才回过神，赶紧快步走过去，站在书桌旁，安安静静听他讲题。
讲题时的时擎格外认真，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了不少，步骤讲得细致又通俗，每讲完一步还会停下来问她懂不懂，林淼淼乖乖点头，他便继续往下讲，全程没有半分不耐烦，和平日里那个冷漠严苛的他，判若两人。
“这么怕我，怎么嫁给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直直戳中了林淼淼的心事。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门亲事从来都由不得她，是周妩心疼她定下的，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的意愿，她也不敢有半分异议，时家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乖乖听话就好，哪里敢想嫁不嫁的事。
讲完整道题，时擎合上卷子，抬眸看向她，语气笃定又严苛：“下次月考，数学考到120分以上。”
林淼淼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连连摇头，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120？我怎么可能考得到，我连110都很难……”
“考不到，就别想毕业，婚礼也遥遥无期。”时擎淡淡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见她小脸瞬间垮下来，满眼失落，又缓缓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考到120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便提。”
林淼淼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窘迫和害怕，试探着小声问，满眼期待：“真的吗？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时擎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满是孩子气的期盼：“那……我可以休息一天吗？不用去学校，在家睡一天。”
时擎看着她满眼期待、软乎乎的样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只是错觉。
他沉默片刻，沉声应道：“可以，前提是考到120分。”
林淼淼抿了抿唇，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瞬间打起精神，这个小小的承诺，给了她莫大的动力，原本遥不可及的120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那我回去好好写作业，好好刷题！”她兴冲冲地说，转身就往门口跑，生怕时擎反悔。
刚跑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时擎略带无奈轻笑声，林淼淼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时擎已经坐回书桌前，低头翻看文件，神情冷淡，仿佛刚才那句极轻的笑声，只是她的错觉。
她攥紧衣角，心里甜甜的，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