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燕阳君,你家国师又闯祸了  |  作者:我鸡到了  |  更新:2026-04-13
宫宴------------------------------------------,长安城落了雨。,从清晨便淅淅沥沥地下着,到傍晚时分才渐渐收了。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如镜,一轮圆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了满城。,宴席尚未开始。,只是将甲胄换成了朝服。玄色的袍角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束玉带,长发以一枚墨玉冠束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后颈。那截脖颈上的纹身被长发严严实实地遮着,谁也看不见,谁也不知晓。“燕阳君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谢珩目不斜视,沿着汉白玉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两侧的宫灯已经点起来了,暖**的光映着湿漉漉的地面,像铺了一地的碎金。,也不慢。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刀——即使是在这歌舞升平的宫宴之上,那股沙场之上磨出来的冷意依旧挥之不去。“君侯!”,却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跟在谢珩身后,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压低了声音道:“末将方才打听过了,今日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凉殿,文武百官都要到场。丞相韩大人已经到了,太子太傅商大人也到了……商大人”三个字时,语气明显沉了沉。。他对商乾没有好感,也谈不上恶感。朝堂上的这些文官,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有人执白,有人执黑,仅此而已。,从来不是这些。,三面环水,以长廊与岸相连。此时殿中已坐了不少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谢珩一踏入殿门,便有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忌惮的,有巴结的,也有审视的。。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新帝下首左侧第三席,对面便是丞相韩言。韩言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整个人清隽温润,像是从魏晋画卷里走出来的人物。见谢珩入席,他微微颔首致意,唇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谢珩回了一礼,目光却没有在韩言身上停留太久。
他坐下了。
然后他开始等待。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从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起,胸腔里便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持续地跳动着,不是心跳,比心跳更深,更沉,像是一面被尘封了太久的鼓,忽然被人敲响了第一声。
殿中的人越来越多。新帝尚未驾临,百官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谢珩端坐在席位上,面前案上的酒盏始终没有动过。有人来敬酒,他便端起酒盏沾一沾唇,算是给了面子,随即便放下。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让大多数想攀交情的人望而却步。
“燕阳君还是这般不善饮。”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谢珩侧过头,看见商乾正端着酒盏,笑眯眯地站在他席边。
商乾今年四十有余,生得白面长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是**几分精明的笑意。他穿着紫袍,腰佩金鱼袋,是太子太傅的服制。论品级,比谢珩的燕阳君只高不低。
“商大人。”谢珩淡淡颔首。
“三年不见,君侯风采更胜往昔。”商乾在他身侧坐下,语气亲热得像是在与自家子侄说话,“北境苦寒,君侯替大靖守了三年国门,辛苦了。这一杯,老夫敬你。”
他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珩没有动。
商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放下酒盏,压低声音道:“君侯可知,今夜这场宫宴,是陛下专程为你接风洗尘?”
“臣受宠若惊。”
谢珩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商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君侯在北境待久了,怕是还不习惯长安的风。这长安城啊,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处处都是刀子。君侯少年英雄,战功赫赫,老夫是真心钦佩。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有些话,老夫倚老卖老说一句。朝堂之上,不是只有刀剑。君侯若是想在这长安城站得稳,总得有几个朋友。”
这话说得露骨。
谢珩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商乾。
他的目光平静而冷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商乾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商大人,”谢珩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我在北境打仗,靠的是手中的刀,身后的兵。我不需要朋友。”
商乾的脸色变了。
他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唱名声——
“国师大人到——”
谢珩手中的酒盏微微一晃。
一滴酒液从盏中荡出,落在他的指节上。冰凉的。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瞬间被殿门处牵引了过去,像是铁屑遇见了磁石,不由自主,无法抗拒。
殿门处,一个青衣女子正踏着月色走进来。
她走得很慢,裙裾拖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窸窣声。素净的青衣上没有过多的纹饰,只在袖口和领缘绣着几朵银线勾勒的海棠。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白茶花,清雅得近乎寡淡。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一个人,踏入殿中的那一刻,满殿的灯火似乎都黯了一黯。
她微微垂着眼,唇角噙着一点笑意,眉眼间是一派温温和和的神气。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而不是走在****面前。
而那股香气——
谢珩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白茶的香气。清淡的,冰凉的,像是深冬里落在梅花瓣上的第一场雪。和十三年前那个雨夜里萦绕在他鼻尖的气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酒盏,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汹涌地涌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麻。
是她。
是她。
他找了十三年的人,就在眼前。
清晏走入殿中,一路向自己的席位走去。她的位置在新帝御座右下首第一席,比商乾的位次还要靠前。经过之处,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她一一颔首回应,笑容温淡,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不多停留一瞬。
直到她走过谢珩席前。
她的脚步没有停。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转动,极快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扫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谢珩却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像被一支箭矢精准地洞穿,干脆利落,连血都来不及流。
她的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像是千年的松脂凝固成了宝石。分明是温温和和的一眼,可那眼底深处,却有一种极深极深的、看不见底的东西。
像是深潭。
表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暗流。
清晏从他席前走过,那股白茶香愈发清晰。谢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香气纳入肺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脖颈后的纹身隐隐发烫。
那是十三年前,他伤愈之后,亲手用**上去的。一笔一划,墨色渗进皮肤里,疼得他咬碎了后槽牙。可他一声没吭。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他那时便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配得上那缕白茶香。
清晏落了座。
她坐在韩言的上首,与谢珩隔了数席。入座之后,她便微微侧过头,与韩言低声说了句什么。韩言闻言笑了笑,抬手为她斟了一盏茶。
谢珩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端起茶盏,看着她浅浅抿了一口,看着她放下茶盏时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可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她的手指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染蔻丹,素净得和她的衣裳一样。
“君侯?”
刘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谢珩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握着酒盏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松开了手。
酒盏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君侯,您的耳朵……”刘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古怪,“您的耳朵怎么红了?”
谢珩的后背骤然僵直。
他没有伸手去摸。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得像是有火在烧。这是他从**有的毛病——情绪波动时,耳朵便会不受控制地泛红。在北境打了三年仗,见过尸山血海,这个毛病都没有改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可那股白茶香像是生了根,牢牢地扎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甩不掉,也逃不开。
“燕阳君。”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谢珩抬起眼,发现清晏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望着他。
隔着数席的距离,隔着满殿的灯火,她望着他,唇边依旧是那点浅淡的笑。
“久仰了。”
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殿中的嘈杂,落入他耳中。那声音也是清润的,像是山间的溪水漫过光滑的石子,凉凉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
谢珩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她记不记得十三年前淮水边那座破庙。想问她记不记得那个浑身血污、攥着她袖角不肯松手的孩子。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再也找不到她。
可这些话涌到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起身,朝她郑重地、极慢极慢地行了一礼。
不是朝堂上的虚礼。
是将士对阵前才会行的那种礼。右手按在心口,微微躬身。那意思是——
臣在此。
以心为誓。
清晏看着他的动作,眸光微微动了动。那一点波动极其短暂,转瞬便被压了下去。她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角那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
“燕阳君多礼了。”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垂下眼睫,“请坐。”
谢珩重新落座。
他的耳尖依旧泛着红,在墨色衣领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对面席位上,韩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在谢珩和清晏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这位杀伐决断、冷面寡言的燕阳君,在清晏面前,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而清晏呢——
韩言看向身侧的人。清晏正低头饮茶,神情温淡,看不出任何异样。可韩言认识她十几年了,太清楚她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她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两下。
那是她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动作。
韩言收回目光,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局棋,怕是比朝堂上那些权谋算计,都要复杂得多。
殿外忽然传来三声净鞭,新帝驾临。
百官起身,山呼万岁。
谢珩随着众人行礼,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右前方那个青色的身影。
白茶香萦绕在鼻尖。
十三年了。
他终于找到了她。
而清晏端坐在席位上,脊背挺直如松。她没有回头,可她分明感知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不肯移开的目光。
那样烫。
烫得像要把人灼穿。
她的指尖在茶盏边缘又摩挲了一下,随即便停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滴水不漏的笑。
只是唇齿间,那口冷茶的回甘,忽然变得有些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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