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燕阳君,你家国师又闯祸了  |  作者:我鸡到了  |  更新:2026-04-13
松子糖------------------------------------------,已是亥末。,永兴坊里只有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沉的,像是这座巨大城池的脉搏。燕阳君府不大,是他三年前受封时先帝赐下的宅子。前后三进,格局方正,他常年在外征战,府中只有几个老仆打理,清净得近乎冷清。,穿过前院,一路走进正堂。堂中灯火未熄,刘龁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眼睛站起身。“君侯!您可算回来了,末将还以为您要在宫里**——”,刘龁忽然顿住了。,月光从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看不出什么异样,步伐也依旧是沉稳的。,左脚绊了一下门槛。,在北境追袭敌军三日三夜,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被门槛绊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谢珩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君侯,”刘龁试探着开口,“您手上拿的什么?”。。只是用一种极慢极慢的、几乎称得上郑重的动作,将右手收回袖中。“没什么。”,耳尖又开始泛红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奇景。他跟了谢珩六年,见过他在万军阵前斩杀敌将面不改色,见过他身中毒箭一声不吭,见过他单人独骑冲入敌营将左先锋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他从没见过自家君侯的耳朵红成这样。
“君侯,您——”
“明日早朝。”谢珩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可那红透的耳尖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什么时辰?”
“卯时入宫,寅末便要起身。”刘龁下意识地答了,随即又忍不住追问,“君侯,末将听说今夜宫宴上,您给国师大人斟了一盏茶?”
谢珩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刘龁,脊背挺得笔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谁告诉你的?”
“韩丞相身边的长随。”刘龁老老实实地交代,“说满殿的人都看见了。还说国师大人接过茶的时候,您的手在抖。”
谢珩没有否认。
他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长长的,一动不动的。过了许久,他才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给了我一颗糖。”
刘龁愣住了。
“松子糖。”谢珩的声音更低了,“用糯米纸裹着的。她说北境的药苦,回京了,吃颗糖。”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始终藏在袖中,护着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蜷在胸口的位置。那模样不像是在护一颗糖,倒像是在护着什么比他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刘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个粗人,向来信奉的是刀剑说话、拳头讲理。可此刻看着自家君侯这副模样,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在北境见过谢珩重伤昏迷时喊过一个人——不是母亲,不是父亲,是一个极模糊的、听不清的字眼。后来他问过谢珩,谢珩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颗糖,和那个雨夜里救了君侯性命的人,是同一个人。
“君侯。”刘龁的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没有大嗓门,没有咋咋呼呼,“那颗糖,您打算吃吗?”
谢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隔着衣袖,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颗松子糖小小巧巧的形状,和掌心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不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留着。”
刘龁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促狭,反而带着一种粗莽汉子特有的、笨拙的温柔。
“得嘞。”他用力点了点头,“末将明日让人去东市,把松子糖的各家铺子都买一遍。万一哪天您想吃了,随时都有。”
谢珩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穿过正堂,往后院走去。走到回廊拐角处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刘龁。”
“末将在!”
“国师府……有几个孩子?”
刘龁眨了眨眼,随即飞快地掰起手指头:“末将打听过了,国师大人这些年陆陆续续收养了十七八个孤儿,年纪大的十二三,小的才三四岁。府里没什么下人,就是些洒扫的仆妇和几个老仆。孩子们的事,国师大人从不假手于人,衣食住行、读书认字,都是她亲自照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有个叫阿拾的小丫头,七八岁,是国师大人三年前从城外捡回来的,据说格外得她疼爱。”
谢珩沉默了一瞬。
“明日。”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去东市买些孩童用的纸笔书册,再买些糖。松子糖,桂花糖,麦芽糖……多买些。”
刘龁的眼睛亮了。
“君侯,您这是要——”
“送去国师府。”谢珩的声音依旧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就说是燕阳君府上送的节礼。不必提我的名字。”
他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将月光和夜风一并关在了外面。
刘龁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咧嘴笑得像朵花似的。
“嘿。”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嘴里已经开始盘算东市哪家铺子的松子糖最地道。
房间里,谢珩站在窗前,将那颗松子糖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掌心。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那颗糖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糯米纸微微反着光,像是一小片薄薄的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床头一只上了锁的木匣,将那颗糖轻轻放了进去。木匣里空荡荡的,除了这颗糖,只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得几乎要化掉的青色布条。
那是十三年前,她从自己袖口撕下来,替他包扎伤口用的。
布条上,白茶的香气早已散尽了。
可他一直留着。
谢珩将木匣合上,落了锁,将它放回枕边。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黑暗中,那股白茶的香气似乎又飘了过来,淡淡的,清冽的,像是今夜的月色化成了气息。
他就在这股香气里,慢慢地、沉静地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弧度。
次日寅末,天色还暗着,谢珩便已起身,换上了朝服。
玄色的袍子,银线绣的云纹,玉带束腰,墨玉冠束发。他站在铜镜前,目光从镜中自己的脖颈上掠过。长发严严实实地遮着那行纹身,谁也看不见。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他垂下眼,转身出了门。
早朝设在太极殿。
谢珩到得早,殿中只有寥寥数人。韩言站在文官首位,正与几位朝臣低声说着什么。见谢珩进来,他微微颔首,唇边依旧是那副温润的笑。
谢珩回了一礼,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飘向右前方。
那个位置空着。
国师还没有来。
他垂下眼睫,将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面前的青砖地面。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些许。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到**十七下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和一阵极淡极淡的白茶香。
谢珩没有抬头。
可他全身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她的靠近。像是久旱的土地感知到雨水来临前空气里的那一点**,像是夜行的旅人感知到东方天际那一丝将明未明的光。
清晏从他身侧走过。
今日她换了一身青碧色的衣裳,颜色比昨日深了些许,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白玉簪,簪头的白茶花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她走过他身侧时,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顿。
“燕阳君。”
她的声音低低的,只有他能听见。
“早朝站久了伤腰,往后站些,有柱子可以靠着。”
说完,她便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了。
谢珩怔在原地。
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了。
韩言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手中的笏板,遮住了唇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从昨日宫宴到现在,清晏主动对谢珩说了两次话。以他认识她十几年的经验来看,这已经是破天荒的频率了。
这个女人,活了千年,对谁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疏疏淡淡的模样。她可以对任何人笑,可以和任何人说话,可那笑和话语里,从没有过真心。
唯独对这个燕阳君。
韩言的目光在谢珩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傻小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净鞭三响,新帝升殿。
早朝的议程冗长而沉闷。先是户部奏报今岁秋收,再是兵部呈上边关军报,接着是礼部就冬至祭天事宜请旨。谢珩站在武将班中,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直到商乾出列。
“启奏陛下。”商乾手持笏板,躬身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赵珩微微抬手:“商卿但说无妨。”
商乾直起身,目光从清晏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近日长安城中流言四起,说国师府中海棠反季开花,乃是妖异之兆。更有甚者,说国师大人活了千年,非神非人,蛊惑圣心,祸乱朝纲——”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臣以为,此等妖言虽不可信,然民心易惑,不可不防。恳请陛下下旨,命国师大人暂闭府门,以安民心。”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疑,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暗暗点头。
谢珩握着笏板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商乾的后背上,冷得像北境的数九寒天。他正要出列,却被一只手臂轻轻拦住了。
是韩言。
韩言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笃定。那意思是——不必。
谢珩咬住了后槽牙。
而清晏站在那里,从头到尾,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像是商乾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甚至没有出列。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平和的目光看着商乾。
“商大人。”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清朗朗的,“你说的那些流言,是从城南土地庙传出来的吧?”
商乾的脊背微微一僵。
清晏笑了笑。
“哎呀,说来不巧,昨夜巡城司在城南土地庙挖出巫蛊偶人一箱,上面刻着诅咒君王的恶毒咒语。大理寺连夜审讯,已有涉案之人供出主使。”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臣本打算早朝之后单独向陛下禀报,既然商大人提到了城南,臣便在此一并说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些偶人上刻的生辰八字,是商乾商大人的。”
殿中一片哗然。
商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清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大理寺自有公断。”清晏将奏折交给上前来的内侍,然后转向商乾,唇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商大人,您方才说,民心易惑,不可不防。臣深以为然……”
她的语气真诚极了。
真诚到商乾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那张笑脸。
“老不死的!”商乾心底暗骂
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那里,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那封奏折被呈到御前,被赵珩缓缓展开。
赵珩看完奏折,沉默了很久。
殿中落针可闻。
“商卿。”赵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奏折上所言,你可有话说?”
商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冤枉!臣从未行过巫蛊之事!这是国师陷害老臣!她——她这个老不死的妖孽,她存心要置老臣于死地!”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清晏站在那里,听着他骂自己“老不死的妖孽”,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陛下。”她微微躬身,“商大人说臣陷害他。臣只想问一句——那些偶人难不成是臣逼他埋在城南的吗?臣本以为商大人身为太子太傅为人公正廉明,没想到……”
商乾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如何辩解,有一个事实他无法否认——那些偶人,确实是他埋的。只是上面刻的本该是清晏的生辰八字,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他自己的。
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清晏。
是她。
是她换了偶人上的八字。
从始至终,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甚至故意让他把偶人埋下去,然后在他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反手将他将死。
清晏迎着他的目光,眉眼弯弯,笑得温温柔柔的,仿佛再说:“哎呀呀,同样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那笑容落在商乾眼里,比任何嘲讽都来得刺目。
赵珩将奏折放下,目光在商乾和清晏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商卿年事已高,怕是受了奸人蒙蔽。”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此事交大理寺彻查,在真相查明之前,商卿暂且回府休养,不必上朝了。”
这是软禁。
商乾瘫跪在地上,嘴唇翕动着,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两名殿前侍卫上前,将他搀了起来,带出了太极殿。
清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然后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她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可站在她身后的韩言分明看见,她的指尖在笏板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她心绪波动时才会有的动作。
韩言微微蹙眉。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而谢珩站在武将班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清晏。他看着她在****面前轻描淡写地将商乾置于死地,看着她笑得温温柔柔却刀刀致命,看着她被骂“老不死”时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婉无害的女子,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也要孤独。她站在朝堂之上,满殿文武,无一人是她的对手,也无一人真正站在她身边。
除了韩言。
谢珩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想站在她身边。不是作为燕阳君,不是作为谢家的嫡长子,只是作为谢珩。
作为那个十三年前被她救起的孩子,作为那个在她面前耳朵会红、手会抖、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笨拙的人。
散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陆续退出太极殿。清晏走在人群最后,步伐从容,裙裾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走下汉白玉石阶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师大人。”
是谢珩。
清晏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晨光从东方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耳尖已经不红了,可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盛着的情绪,比昨日又浓了几分。
“燕阳君有事?”
谢珩走到她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商乾不会善罢甘休。他身后还有人。”
清晏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正眼看向谢珩。晨光里,她的琥珀色眸子清澈而深沉,像是一泓被晨光照透的深潭。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才让他活着离开太极殿。”
谢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商乾只是一枚棋子。她留着他,是要顺着他,摸出他身后那只真正执棋的手。
“太危险了。”谢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身后的人,手段不会像商乾这般拙劣。你若是以身作饵——”
“燕阳君。”
清晏打断了他。她看着他,目光里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活了一千三百年。”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晨风里落下的一片叶子,“什么样的刀山火海都见过了。区区一个朝堂,还伤不到我。”
她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青碧色的裙裾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发间的白玉簪折射出一小片温润的光。她走得从容,脊背挺直,像是一竿在风里也不会弯折的青竹。
可不知道为什么,谢珩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孤单。
他快步追了上去。
“国师大人。”
清晏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谢珩便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低声道:“昨日那颗松子糖,我没有吃。”
清晏的脚步似乎顿了一顿,又似乎没有。
“留着做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糖放久了会化。”
“化了也是甜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怕被她听清,又怕她听不清。
清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身后,谢珩的耳尖又红了。
晨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一前一后,隔着一步的距离。那一步,不远,也不近。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他们身后的太极殿中,赵珩坐在御座之上,望着那一前一后离去的两道身影,手指在御案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笃…笃…笃…”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和善的笑。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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