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建材厂------------------------------------------，王大勇就起来了。，又把水缸挑满，还劈了一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些，他又钻进厨房，生火做饭。，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王大勇围着锅台转，愣了一下。“你……你会做饭？”：“不会，但可以学。你歇着，今天早饭我来。”，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切菜、下锅、翻炒，好几次差点把菜炒到锅外面去，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三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虽然卖相不怎么样——面条煮得太烂了，青菜炒得发黄，荷包蛋也煎糊了半边——但桂兰吃在嘴里，觉得比什么都香。。“好吃吗？”王大勇看着她，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小学生。，眼眶有点红：“好吃。”，手里抓着一根面条，糊得满脸都是，笑得咯咯的。，心里暖暖的。前世，这样的早晨一次都没有过。，他换了件干净衣服——虽然也是旧的，但洗得发白，比平时那件油乎乎的强多了。“我去建材厂看看，老嘎哒叔介绍的那个。”王大勇把周老嘎给的纸条揣进兜里，“铁蛋和四胖子一会儿过来，我们一起走。”，点了点头：“小心点。”
“嗯。”
王大勇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桂兰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桂兰的脸腾地红了，抱着女儿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干啥？孩子在呢！”
王大勇笑了，笑得很憨：“等我回来，给你和芳芳带好吃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桂兰站在门口，摸着他亲过的地方，脸红了好一阵。
王大勇走到巷口，李铁蛋和赵四喜已经等在那儿了。
李铁蛋今天也特意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用清水梳得油光锃亮，就是瘦得跟竹竿似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直晃悠。
赵四喜还是那件蓝色工装棉袄，肚子圆滚滚的，正蹲在路边啃一个凉馒头。
“大勇，你说那建材厂能要咱不？”李铁蛋有点紧张。
“能要。”王大勇说，“老嘎哒叔介绍的，错不了。”
“可我啥也不会啊。”赵四喜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王大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三人沿着县城的主街往东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地就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厂房。
城东建材厂，沟子县最大的乡镇企业，主要生产红砖、水泥预制板。厂区占地几十亩，烟囱高耸，机器轰鸣。
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大牌子：沟子县城东建材厂。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
“大爷，我们是来找工作的。”王大勇趴在窗户上，把周老嘎的纸条递进去，“周老嘎叔介绍我们来的。”
门卫接过纸条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他们仨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王厂长，门口来了三个人，说是老嘎哒介绍来的……对对对，三个年轻小伙子……好嘞，我让他们进去。”
门卫放下电话，指了指里面：“往里走，第三排房子，厂长办公室。”
“谢谢大爷！”
三人走进厂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砖窑冒着白烟，传送带轰隆隆地转着，工人们推着小车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李铁蛋被呛得直咳嗽，赵四喜倒是兴奋得很，眼睛都亮了：“这地方好！有劲儿！”
第三排房子是一排平房，最东头那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的牌子。王大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正皱着眉头看账本。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人。
“你们就是老嘎哒介绍来的？”王厂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皱了皱眉。
“是，王厂长。”王大勇不卑不亢地说，“我叫王大勇，这是我兄弟李铁蛋、赵四喜。我们什么活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
王厂长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厂里现在不缺人，效益不好，我都想裁人了。”
王大勇心里一动。前世，城东建材厂就是在1998年开始走下坡路的。不是因为产品质量不好，而是因为销售渠道太单一，只供应县内的工地。后来县外的建材厂打进来，价格更低，送货更快，建材厂的订单就越来越少，到1999年就倒闭了。
“王厂长，我能问一句，厂里的砖，卖到哪儿去？”王大勇问。
王厂长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来找活干的年轻人会问这种问题。
“主要是县内，附近的几个乡镇也送一些。”
“县外呢？比如说省城？”
王厂长苦笑了一声：“省城？那边的建材厂比咱们大十倍，咱的砖运过去，光运费就比人家贵，怎么卖？”
王大勇想了想，说：“王厂长，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帮您开拓县外的市场。我不要底薪，卖出去砖，您给我提成就行。”
王厂长愣住了，李铁蛋和赵四喜也愣住了。
“大勇，你疯了？”李铁蛋小声说。
王大勇没理他，眼睛直直地看着王厂长。
王厂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小子，有点意思。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厂里正好缺搬运工，你们先干着，一个月一百五十块。至于销售的事，你要是真有本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谢谢王厂长！”王大勇一口答应。
王厂长叫来一个工头，让他带三人去办入职手续。
工头姓马，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的工作服，嘴里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王大勇看到马工头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马工头，马小宝的亲爹。
前世，马小宝在厂里欺负他的时候，马工头不但不管，还跟着儿子一起笑话他，说他“天生就是搬砖的命”。后来马小宝去了省城发了财，马工头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见了王大勇就翻白眼。
“跟我走。”马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新来的吧？我不管你们是谁介绍来的，在我手底下干活，就得听我的。干不好，滚蛋；偷懒，滚蛋；惹事，滚蛋。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人齐声说。
马工头带着他们办了手续，领了工装和手套，然后把他们带到砖场。
“今天的活，就是把那边那堆砖搬到车上。”马工头指了指砖场角落里的一个大砖垛，“五点半之前搬完，搬不完不准下班。”
王大勇看了看那堆砖，少说也有两三千块，三个人一下午搬完，够呛。
但他没说什么，戴上手套，弯腰就开始搬。
李铁蛋和赵四喜对视一眼，也跟着干了起来。
王大勇一次搬八块砖，摞得整整齐齐，步伐稳健，一趟一趟地往卡车那边送。赵四喜力气也不小，一次能搬六块，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没停。李铁蛋最惨，瘦得跟猴似的，一次只能搬三块，还搬得东倒西歪。
马工头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讶。
“这小子，是头牛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下午四点半，砖垛搬完了。比规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三人瘫坐在砖垛旁边，浑身上下全是灰。赵四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李铁蛋的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只有王大勇还坐得笔直，只是额头上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马工头走过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脸：“行，三个小子不错。明天继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爸，这就是新来的？”
王大勇回头一看，心里猛地一紧。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烟，正斜着眼打量他们。
马小宝。
前世在厂里欺负他、后来成了大建材商、回来羞辱他的那个马小宝。
现在的马小宝还年轻，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傲气，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上翻，好像谁都不配入他的眼。
“嗯，新来的搬运工。”马工头对儿子的态度明显比对别人好，“这个叫王大勇，力气不小。”
马小宝打量了王大勇一眼，嗤笑一声：“力气大有啥用？搬一辈子砖的命。”
王大勇看着他，没说话。
前世，马小宝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他忍了，因为不敢得罪工头的儿子。这辈子，他也不会当场发作——没必要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但他记住了。
“马小宝，”王大勇突然开口，“你今年多大？”
马小宝一愣：“二十一，咋了？”
“二十一，年轻。”王大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年轻就是资本，可别把资本都糟蹋在瞧不起人上。”
马小宝脸色一变：“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王大勇笑了笑，“就是提醒你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把话说太满。”
马小宝还想说什么，被马工头拉住了。
“行了行了，都去干活。”
王大勇转身走了，李铁蛋和赵四喜跟在后面。
“大勇，你刚才跟那小子说啥呢？”李铁蛋小声问，“他可是工头的儿子，你得罪他干啥？”
“我没得罪他。”王大勇说，“我就是告诉他，别瞧不起人。”
赵四喜挠了挠头：“大勇，你今天说话咋总是一套一套的？”
王大勇没回答。
下班后，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赵四喜一路上都在喊饿：“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吃三碗面，不，五碗！”
李铁蛋**胳膊，龇牙咧嘴地说：“我这胳膊，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正走着，前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大勇哥！大勇哥！不好了！”
是住在隔壁的刘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
王大勇心里一沉：“刘婶，咋了？”
“你家！你家出事了！”刘婶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刚才来了一伙人，领头的那个秃子，带着人把你家院子砸了！你媳妇抱着孩子躲在屋里，吓得直哭！”
王大勇的脸色瞬间变了。
刘秃子。
他以为刘秃子会缓两天再动手，没想到这么快。
“铁子，四胖子，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大勇，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王大勇已经开始跑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帮我照看我媳妇和孩子！”
他跑得飞快，两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路上的行人都纷纷避让。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刘秃子，你要是敢动桂兰和芳芳一根手指头，我今天就让你从沟子县消失。
跑到家门口，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砸碎了，劈好的柴火散了一地，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连院子里的鸡笼都被踹翻了，两只**鸡吓得满院子乱窜。
桂兰抱着女儿蹲在屋里的墙角，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桂兰！”王大勇冲进去，一把抱住她们母女。
桂兰看到他，哭得更厉害了：“大勇，我怕……他们砸了院子，还踹了门，我怕他们进来……”
“他们进来了吗？”王大勇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没有……我把门锁上了，他们踹了几脚没踹开，就走了……”
王大勇把她们抱得更紧了。
刘秃子，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松开桂兰，仔细检查了一遍女儿。王芳被吓得脸色发白，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但没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王大勇，嘴唇一瘪一瘪的。
“芳芳不怕，爸爸在。”王大勇亲了亲她的脸蛋，把她递给桂兰，“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大勇，你要干啥？”桂兰拉住他的袖子。
“我去找刘秃子。”
“你别去！”桂兰死死拽着他，“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
王大勇转过身，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桂兰，你听我说。前世我就是因为怂，才让你们娘俩受了那么多苦。这辈子，我不会再怂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桂兰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王大勇走出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巷口走。
刚走到巷口，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周老嘎。
“老嘎哒叔？”王大勇停下来。
周老嘎看着他，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刘秃子带人来砸的。”
“我要去找他。”王大勇说。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城西台球厅。”
“你就这么去？”
“就这么去。”
周老嘎盯着他看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慢慢地说：“大勇，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王大勇没说话。
“因为你跟我年轻时候很像。”周老嘎吐了口烟，“有骨气，敢出头。但光有骨气不行，还得有脑子。你这么冲过去，打一架，把刘秃子揍一顿，然后呢？他回头带更多的人来，你怎么办？你媳妇孩子怎么办？”
王大勇沉默了。
“我帮你。”周老嘎把烟掐灭，“刘秃子的事，我来摆平。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干，把建材厂的生意做起来。别辜负了你媳妇孩子，也别辜负了我。”
王大勇看着周老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周老嘎帮过他，但那时候他已经烂泥扶不上墙了。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老嘎哒叔，我答应您。”
周老嘎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手下走了。
王大勇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深吸一口气。
刘秃子的事暂时交给周老嘎，但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黑三，马小宝，赵敏，还有那些前世欺负过他们一家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往回走，推开院门，看到桂兰抱着女儿站在屋门口，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大勇，你回来了。”桂兰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平稳多了。
“回来了。”王大勇走过去，把她们母女搂在怀里，“桂兰，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桂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
王芳伸出小手，拍了拍王大勇的脸，咯咯地笑了。
月光下，一家三口抱在一起，院子里虽然一片狼藉，但王大勇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这辈子，他要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