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三------------------------------------------，第二天刘秃子就让人送来了二百块钱，说是赔玻璃钱和惊吓费。来送钱的是黄毛，站在院门口，把钱包好了递过来，连门都没敢进，放下就跑了，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手都在抖。她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刘秃子给人赔钱，以前都是别人给他赔钱。“大勇，周老嘎叔到底啥来头？刘秃子咋这么怕他？”桂兰忍不住问。，头也不抬地说：“老嘎哒叔在沟子县混了三十多年，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刘秃子在他面前就是个小虾米。那你咋认识他的？他主动找的我。”王大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是看我有骨气，想帮我。”。她发现王大勇这几天说的话做的事，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但又莫名地觉得安心。，水缸买了个新的，鸡笼也修好了，院子里收拾得比原来还利索。两只**鸡受了惊吓，连着两天没下蛋，王大勇也不急，跟桂兰说：“没事，让它们歇两天，缓缓就好了。”，心里暖洋洋的。以前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都是她求爷爷告奶奶找人修，王大勇不是喝酒就是睡觉，指望不上。现在好了，连鸡笼都会修了。“大勇，你啥时候学会修鸡笼的？”桂兰抱着女儿站在门口问。：“做梦学的。”，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王大勇带着李铁蛋和赵四喜已经干了三天。三个人干活实在，不偷懒不耍滑，马工头对他们的态度好了不少，偶尔还主动递根烟过来。。，从第一天就看王大勇不顺眼。王大勇搬砖他嫌慢，王大勇喝水他嫌多，王大勇跟工友说话他嫌吵，鸡蛋里挑骨头，没完没了。
“大勇，那个马小宝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李铁蛋小声问，一边**被砖磨破的手掌。
“没有。”王大勇说。
“那他咋总找你茬？”
“年轻，不懂事。”王大勇笑了笑，“别理他。”
赵四喜在旁边嘟囔：“我看他就是欠揍。要不是看在**是工头的份上，我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别惹事。”王大勇说，“咱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架的。他爱说啥说啥，咱们当听不见。”
李铁蛋和赵四喜对视一眼，都觉得王大勇的脾气变好了。以前的他，谁要是敢这么叽叽歪歪，早一拳上去了。现在居然能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大勇不是不能忍，是不屑于跟马小宝计较。前世他被马小宝欺负了那么多年，最后怎么样？马小宝去了省城，他还在工地搬砖。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知道马小宝将来会走哪条路，知道建材行业的风口在哪里，知道怎么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市场占住。
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这些，没意思。
他要的是更大的局。
**天下午，下班的时候，王大勇刚走出厂门，就看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在1998年的沟子县，能开桑塔纳的都不是一般人。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跟狗链子似的，脸上横肉横生，一双三角眼透着阴狠。
黑三。
王大勇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世，黑三带着人闯进他家砸东西，把桂兰推倒在地，女儿芳芳吓得发了三天高烧。那一幕，他记了二十年。
“你就是王大勇？”黑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屑。
“是。”王大勇不卑不亢。
“我是黑三。刘秃子的事，你听说了吧？”黑三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他是我兄弟，你让他丢了面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大勇看着他，没说话。
“我也不为难你。”黑三弹了弹烟灰，“你当众给刘秃子道个歉，请兄弟们吃顿饭，这事就翻篇了。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三角眼眯了起来，声音压低了：“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吧？我听说你闺女才一岁，长得挺可爱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王大勇的心里。
前世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桂兰被推倒在地，芳芳吓得发烧，他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醒来看到满屋狼藉，桂兰抱着女儿在哭。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黑三，你混你的，我活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王大勇的声音很平静，但李铁蛋和赵四喜都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比发火还可怕，“你要是敢动我老婆孩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黑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一个搬砖的？让我后悔？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跟着笑。
王大勇没有笑。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黑三，眼神像钉子一样。
黑三笑了一会儿，发现王大勇的表情一点没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小子，不太对劲。
黑三在沟子县混了十几年，见过狠人，见过愣头青，但没见过这种——面对他黑三，居然一点不怕，眼神里连紧张都没有。
“行，你小子有种。”黑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不道歉，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上了车，桑塔纳一溜烟开走了。
李铁蛋和赵四喜围上来，脸色都白了。
“大勇，黑三可比刘秃子狠多了！他手下好几十号人呢！咱惹不起啊！”李铁蛋急得直跺脚。
赵四喜也慌了：“要不咱去找周老嘎叔？他肯定能摆平！”
王大勇没说话，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找周老嘎？当然可以。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别人。前世他就是因为太怂，什么都指望别人，最后什么都没指望上。
“走，先回家。”王大勇说。
一路上，李铁蛋和赵四喜都在嘀咕，担心黑三报复。王大勇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前世他记得，黑三在1999年因为一桩案子进去了，判了八年。那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是黑三手下的一个叫“小东北”的人。
小东北，真名孙建国，是黑三的司机兼保镖。1999年，黑三参与了一起恶性斗殴，把人打成了重伤，小东北被抓后供出了黑三，才让他判了八年。
如果能提前找到小东北……
但这个事急不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黑三，给自己争取时间。
走到家门口，桂兰正抱着女儿在院子里等。看到王大勇回来，她松了一口气，但看到李铁蛋和赵四喜的脸色，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咋了？出啥事了？”桂兰问。
王大勇走过去，接过女儿，亲了一口，才说：“没事，黑三来找我了，想让我给刘秃子道歉。”
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黑三的名声她听说过，比刘秃子还狠。
“大勇，要不……咱道个歉算了？”桂兰的声音很小，“我不想你跟人打架，也不想你出事。”
王大勇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前世，桂兰也是这样，总是劝他忍，劝他别惹事，不是因为她没骨气，是因为她怕失去他。虽然那时候的他根本不值得她怕失去。
“桂兰，你听我说。”王大勇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拉住桂兰的手，“我不会打架，也不会惹事。但道歉是不可能的。我没有做错，凭什么道歉？刘秃子砸了张婶儿的摊子，我管了，这是正事。黑三要是因为这个找我麻烦，那就是他的不对。”
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放心，我有分寸。”王大勇捏了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和芳芳有事的。”
桂兰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晚上，王大勇没睡踏实。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他想起了孙德财。那个在县城东边开超市的胖子，桂兰去他店里买东西，他动手动脚，桂兰回来哭了一宿。那时候他除了喝酒什么都不敢做。
这辈子，他得让孙德财知道，有些人不能惹。
他又想起了赵敏。女儿芳芳的前世班主任，那个当众骂芳芳“酒鬼的闺女”的女人。现在芳芳才一岁，离上学还早，但得提前防着。
还有马小宝。建材厂工头的儿子，现在就开始找茬，以后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天一早，王大勇没有直接去建材厂，而是去了县城西边的一条老街。
老街尽头有一家早餐铺，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王大勇没有排队，直接走到后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白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脸上带着不耐烦：“找谁？”
“找孙建国。”王大勇说。
男人愣了一下：“你谁啊？找我干啥？”
他就是孙建国，外号小东北，黑三的司机兼保镖。但现在的他还不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早餐铺的老板，每天早起炸油条、磨豆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是谁不重要。”王大勇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我知道你现在缺钱，**住院了，需要五千块手术费。这笔钱我可以借给你，不要利息，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孙建国的脸色变了：“你咋知道的？你调查我？”
“我没调查你。”王大勇说，“我就是知道你的事。你去找黑三借钱了吧？他借给你了，但条件是你得跟着他干。你是不是还在犹豫？”
孙建国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确实去找黑三借过钱，黑三答应借，但条件是让他跟着干，说白了就是当打手。他不愿意，但又没办法，***手术不能再拖了。
“你到底是谁？”孙建国盯着王大勇，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王大勇把纸条塞进他手里，“这是我的地址。你要是想通了，来找我。钱我借给你，不要你当打手，就当你欠我个人情。”
说完，王大勇转身走了。
孙建国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看着王大勇的背影，半天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纸条扔掉。
也许是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让人忍不住想相信他。
王大勇走出老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建国是他布下的第一颗棋子。这颗棋子能不能用上，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前世黑三就是被孙建国供出来的。这辈子，他要提前把这条线握在手里。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黑三没来找麻烦，刘秃子也没再露面。建材厂那边，王大勇带着李铁蛋和赵四喜埋头干活，马小宝虽然还是找茬，但王大勇根本不搭理他，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渐渐消停了。
第三天晚上，王大勇刚吃完饭，院门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孙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脸色不太好看。
“我想好了。”孙建国说，“钱我借，人情我欠。但我有条件。”
“说。”
“我不干违法的事，也不帮你打架。”
王大勇笑了：“放心，我不用你打架。我要你做的事，比打架简单多了。”
“什么事？”
“继续跟着黑三。”
孙建国一愣：“你啥意思？让我去当卧底？”
“不是卧底。”王大勇把他让进院子，搬了个板凳让他坐，“你就正常跟着黑三干，该干啥干啥。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下，黑三什么时候犯事，跟谁犯事，犯了多大的事。”
孙建国脸色变了：“你想搞黑三？”
“不是我想搞他，是他自己会搞自己。”王大勇给他倒了杯水，“你信不信，用不了一年，黑三就得进去？他那种人，做事不收敛，迟早出事。我要的不是你害他，我要的是你保护自己。等他出事了，你手里有证据，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孙建国握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你咋知道黑三会出事？”他抬起头，看着王大勇。
“我猜的。”王大勇笑了笑，“但我觉得我猜得对。”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半天，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站起来，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酒我留下了，钱我先借五千。等我有钱了，还你。”
“好。”
孙建国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大勇，你这个人，邪性。”
王大勇笑了：“谢谢夸奖。”
送走孙建国，王大勇回到屋里，桂兰已经哄睡了女儿，正坐在炕沿上等他。
“那个人是谁？”桂兰问。
“一个朋友。”王大勇脱了鞋，上了炕，躺在桂兰身边，“以后会有大用的。”
桂兰侧过身，看着他：“大勇，你最近做的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大勇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桂兰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桂兰，我跟你说实话。”王大勇的声音很轻，“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们过了二十年的苦日子。我喝酒、打你、不管家，你把芳芳拉扯大，后来又生了强子。你受了很多委屈，最后受不了了，带着孩子走了。我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桂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醒不过来。”王大勇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不想让那个梦成真。所以我要变，变成你值得托付的人。”
桂兰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
王大勇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王芳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