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墙这边是天才,墙那边是魔种  |  作者:GTPSFY  |  更新:2026-04-13
黑夜------------------------------------------。,楼太密,间距太窄,阳光落到这里只剩下一些边角料,在墙面上匆匆一抹就没了。,渊之把弟弟妹妹哄睡了。,蜷成一团,手指还攥着渊之的衣角。弟弟睡在中间,书包放在枕头边上,里面装着那张六十块钱的表格。渊之等他们的呼吸都平稳了,才轻轻把妹妹的手指掰开,从床边站起来。。她今天的班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五点,从电子厂骑自行车回来要二十分钟。她通常会在凌晨五点二十左右到家,洗把脸,给弟弟妹妹做早饭,然后睡到中午。下午三点起床,再做一顿饭,然后去上晚班。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没有锁。棚户区的门锁不锁都一样,真想进来的人一脚就能踹开。。。白天被打碎的墙皮还散落在地上,花衬衫撞过的那面墙上留着一块凹陷,邻居们都关了门,窗户里透出电视机的蓝光,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晚上没有人会去,连野狗都嫌脏。。渊之侧身挤进去,废料堆在月光下变成一座黑色的山。白天被太阳晒出来的酸腐味到了晚上反而淡了。。。白天它是白色的,晚上被月光照成淡蓝色,钟面的指针指向九点四十。。
他把口袋里的石头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月光底下,石头表面那些粗糙的纹路变得清晰了。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干涸的河床底部龟裂的纹路。渊之用指腹摸了一遍,石头没有任何反应。楚先生还在睡。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渊之把石头重新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天魔引》第一层的文字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子午二时,面北而坐。意守丹田。观想体内有一团火。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北方。北面是圣安德学院的方向,钟楼正对着他,像一根插在地平线上的针。
丹田的位置在小腹。白天那股热流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现在它还在,但变得很微弱,像埋在灰烬底下的最后一粒火星,有温度,但没有光。渊之把注意力沉下去,试着找到那粒火星。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垃圾场远处某只野猫踩碎枯叶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火。是水。
一股极细极细的寒流从小腹深处渗出来,沿着脊柱往上爬。速度很慢,像一条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试探性地移动着。渊之没有抗拒,让那股寒流往上走。它经过胸口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经过喉咙的时候,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它到达了眉心。
渊之闭着眼睛,但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眉心正中央,有一个点突然亮了。不是火光,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洞开”的感觉——像是那里原本有一扇门,现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外面是一片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的黑是有层次的,有月光就有淡银,有灯光就有昏黄。这片黑暗没有任何层次,是纯粹的、绝对的、没有边际的黑。像他不是一个在观看的人,而是悬浮在这片黑暗正中央的一粒尘埃。
然后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渊之的心神猛地收紧了。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古老的东西。一个十四岁之前从来不知道灵力存在的少年,第一次把意识探入自己体内的深处,然后发现那深处不是空的。
里面有东西。
那个东西在黑暗中转过身来。
渊之没有看清它的样子。不是看不清,是不敢看。他的心神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弹了回来,像手指碰到烧红的铁板,条件反射地缩回。眉心的门重新关上。寒流沿着脊柱退回小腹。呼吸恢复了。心跳恢复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废料堆。远处的钟楼。九点五十二分。
渊之的背心湿透了。
他低头看手里的石头。石头依然是冰凉的,但在他的掌心贴着的那个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白天那六个字,是新的。
“你看见了。”
句号。不是问号。
渊之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石头上的字慢慢暗下去,然后又浮出另一行。
“别怕。那是你自己的影子。”
渊之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每个人丹田深处都有一片黑。正道的人用光把它盖住,一辈子假装它不存在。魔修不盖。魔修转身,走进去。”
字迹停顿了一下。
“你刚才差点进去了。第一天。”
又停顿。
“有意思。”
然后字迹彻底消失了。石头的温度恢复如常,重新变成一块沉默的黑色多面体。
渊之把石头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往深处探。他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丹田那团微弱的温热上,观想它是一团火。不是熊熊大火,只是一粒火星。暗红色的,将熄未熄的。
他观想了很久。
火星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它只是稳定地亮着,像暗室里唯一的一盏灯。
钟楼的指针走到了十一点整。钟声敲了一下,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子时到了。
渊之感觉到丹田里的那粒火星跳动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让它跳的。是钟声。那声钟响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荡开,火星被推了一下,然后——
它开始呼吸。
和渊之的呼吸同步。他吸气,火星就亮一分。他呼气,火星就暗一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颗被埋进土里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渊之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保持着观想,让呼吸和那粒火星保持同步。
然后他开始感觉到冷。
九月的夜晚再凉也不至于冷。但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体温更低的东西。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嘴唇开始发白。
石头在他掌心里发烫。
不是灼伤的那种烫。是一个冰冷的人把手伸到火堆前的那种烫。热量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掌心的纹路钻进血管,沿着手臂往上,汇入胸口,然后沉进丹田。
渊之的牙齿开始打颤。
但他没有停。
火星在一明一暗地呼**。每一轮呼吸,它就变大一点点。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热量从石头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和体内的寒气撞在一起,交汇处升起一团白雾般的气流。
气流没有散。它在丹田里旋转起来。
很慢。像水面上一个刚刚开始形成的漩涡。但它在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寒气被甩出去,有一丝热气被吸进来。它在筛选。
渊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天魔引》第一层,引气入体。引的不是天地灵气。
是石头里的魔息。
那粒火星不是什么观想出来的意象。它是魔种。石头里封存的魔种碎片,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转移进他的丹田里。楚先生说的“它会吃掉你”——也许指的不是未来的某一天,而是从今夜开始,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血肉之躯替换成别的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停。
巷子里那个花衬衫飞出去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一百八十斤的男人,被他掌心隔着半尺推出去两米。那种力量——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想要。
不是想要力量本身。是想要那种不需要再低头的感觉。
魔息还在从石头里涌进来。丹田里的旋涡转速加快了一点点。火星已经变成了黄豆大小,颜色从亮红转向橙红。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石头里楚先生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整座城市在对他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的,有笑的,有念诵**的,有厉声呵斥的。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股巨大的、无法分辨的嗡鸣。
渊之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门缝又开了。
那片纯粹的黑暗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但这一次黑暗里不是空的。有无数道人影站在那片黑暗里,背对着他,面朝着更深处。他们一动不动,像一排排立在深渊边缘的石像。
渊之想看清他们,但目光一触即溃。不是他移开了目光,是那些影子拒绝被看。
最前面的一道影子忽然侧过头。
只是一个侧脸。渊之没有看清五官,只看见一道轮廓,和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睁着的。
然后门关上了。
渊之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废料堆坚硬的表面上。疼痛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他大口喘气,胸腔像被抽空了又重新灌满。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丹田里,那粒火星已经安静下来了。黄豆大小,橙红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漩涡消失了。
石头不烫了。
渊之躺在废料堆上,看着头顶的月亮,胸腔剧烈起伏。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
掌心里那道红线变长了。白天的时候它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现在已经越过了手腕,沿着前臂内侧往上爬了大概两寸。颜色也比白天更深了,从浅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条被皮肤覆盖住的血管。
渊之用左手拇指按住那道红线,用力压下去。
不疼。
但他感觉到脉搏。不是手腕上正常的脉搏,是红线自身在跳动。频率和他的心跳完全一致。
他松开手,把袖子撸下来盖住手臂,从废料堆上坐起来。
钟楼的指针指向三点二十分。
怎么会这么久。今晚只能到这里了。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不是累,是一种从细胞层面涌上来的饥饿——不是胃里空,是骨头里空。
他需要吃东西。什么都行。
渊之从废料堆上滑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软了一下。他扶着废料堆站了一会儿,等腿不再发抖了,才往垃圾场的铁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废料堆最高处,他刚才坐过的地方,月光照在那片被压实的垃圾表面。
月光只照到那里。
周围一圈,大概两步见方的范围,月光落不上去。不是被云遮住了,天空晴朗无云。
渊之看了两秒,转身走出了垃圾场。
巷子里比来的时候更安静了。电视机的声音消失了,窗户里的灯灭了大半。棚户区睡得早,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渊之走到家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母亲回来了。
他推开门。
母亲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她已经换下了工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灶台上煮着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弟弟妹妹睡在床上,没有被吵醒。
渊之轻轻关上门。
母亲没有回头。
“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很平。不是质问的语气,是那种已经问过很多遍、每次答案都一样、但还是要问的语气。
“外面。”渊之说。
母亲把粥盛进碗里,放在桌上。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她转过身看了渊之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定在了他的右手上。
袖子盖住了手腕,但红线的最末端——腕骨往上一点点——露出了一截。在昏暗的灯光下不太明显,但母亲看见了。
渊之把手往身后挪了挪。
母亲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了。早点睡。”
渊之坐下来喝粥。粥很烫,米粒煮得稀烂,是从晚饭剩的米饭里加水煮出来的。咸菜是母亲自己腌的萝卜条,切得很细,咸得发苦。
他把整碗粥喝完了,连咸菜汁都喝掉了。
那种骨头缝里的饥饿感消退了一点。不多,但足够让他不再发抖。
母亲背对着他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地冲在碗沿上,几乎没有声音。
“小渊。”
母亲很少叫他的名字。通常她不叫名字,直接说事。
渊之抬起头。
母亲没有转身。水流声还在继续。
“你弟弟的表格,我明天去交。”
渊之说:“钱我有了。”
水流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你哪来的钱?”
“捡废铁。”
母亲没有再问了。她洗完碗,把碗扣在灶台上沥水,擦了擦手,走到床边,在弟弟妹妹旁边躺下来。床很小,三个人睡已经很挤了,她侧着身,背对着渊之。
“关灯。”
渊之关了灯。
黑暗里只剩下呼吸声。弟弟的,妹妹的,母亲的。三道呼吸此起彼伏,像三只不同节奏的钟摆。
渊之在地上躺下来。他睡地上,铺一张凉席,枕头是一件叠起来的旧棉袄。
地板很硬。九月的夜晚,地面返潮,凉意透过凉席渗进脊背。
但他感觉不到冷。
丹田里那粒橙红色的火星还在亮着。很微弱,但很稳定。像暗室里唯一的一盏灯。
他把右手举到黑暗中,看不见那道红线,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条新的脉搏,在小臂内侧安静地跳动着。
和心跳同步。
石头压在枕头底下,隔着棉袄的布料,温度不高不低。
渊之闭上眼睛。
钟楼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敲了十二下。子时过了。
墙那边。
顾衍没有睡。
他坐在宿舍的窗台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悬在窗外。宿舍在四楼,窗户朝东,正对着那堵墙。
月光把墙头照得很清楚。白色的墙帽,灰色的墙身,每隔十米一根墙柱。建得很结实,比棚户区的任何一栋房子都结实。
顾衍手里拿着那块铭牌。正面朝上,字迹被月光照得发白。他没有看字。他在看墙那边的屋顶。
白天那道灵力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顾衍把铭牌翻过来。背面的八个字对着月光。
“正道沧桑,魔道当诛。”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父亲刻上去的笔画很深,指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道凹痕。十八年来,这行字他读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任何感觉。它只是一行字。
但今天下午,那道灵力波动**而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铭牌烫了一下。
只有一瞬。不到半秒。
但确实烫了。
顾衍把铭牌举到月光下,看着那八个字。
它们安安静静地刻在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异常。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导师上学期讲过的一句话。
“灵力印记会对同源的灵力产生感应。”
同源。
那道**而来的灵力,和铭牌上的灵力印记,是同源的。
顾衍的拇指停在“魔”字上。
铭牌上的灵力印记是父亲刻上去的。顾北川,当世正道屈指可数的几位宗师之一,修的是一身浩然天武之气。
他的灵力印记,怎么会和墙那边那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浩然正气——的灵力同源?
顾衍把铭牌攥在掌心里。
金属贴着他的皮肤,温度冰凉。
没有发烫。
他把窗户关上,从窗台跳下来,把铭牌扔进抽屉里。抽屉里有他的学生证、饭卡、几枚丹药,和一封拆过的信。信是父亲上个月寄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学期末回来一趟,有事谈。”
顾衍把抽屉推上,躺到床上。
他没有闭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斜斜延伸到灯座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朝上。
调动灵力。浩然天武之气。金色的光从掌心透出来,温润、明亮、带着一种天生的堂皇。整间宿舍被照得微微发亮。
顾衍看着掌心里的光。
十八年来,他从未怀疑过这份力量的来源。它是正道的,是光明的,是父亲传给他的,是圣安德学院认可的。
今天之前,从未怀疑。
他把灵力收回去。金光消失了。宿舍重新沉入黑暗。
窗外,墙那边的棚户区已经完全暗了。最后一扇窗户也灭了。
顾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决定明天去查一件事。
那道灵力的来源。
九月十八日,零点刚过。
墙两边的两个少年同时闭上了眼睛。
一个睡在地上,丹田里亮着一粒橙红色的火星。一个睡在床上,掌心里残留着金色灵力的温度。
他们都不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石头压在渊之的枕头底下,表面掠过一道极淡的红光。
然后彻底安静了。
远处,钟楼敲完了午夜的最后一记钟声。
余音散尽。
夜还很长。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