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墟问道录

决心------------------------------------------，比王青山想象的要难得多。，就是吸气、停三息、呼气、再停三息，循环往复。但真正坐下来练，才知道这所谓的"三息"是门大学问。，他把三息练成了十几息，憋得脸红脖子粗，头晕眼花，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栽倒。，好不容易摸到点门道，刚把气息引下去一点儿，阿牛在外头喊他去帮刘婶搬粮食，一分神，气息乱了，前功尽弃。，总算练出来了点儿感觉，那丝热意能在丹田里稳稳转上七八圈，再多了就散了。，但总归是有进度。。，慢慢练就慢慢练呗。就跟咱村里种庄稼一样，今天施了肥，明天就得等着，哪能一夜之间就长出来？，是那个老梦。，秘境里头的那场仗打起来，明显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输多赢少。最近这几天，他开始隐隐能跟上那个影子的节奏了——不是说赢了，只是不那么轻易被打懵。，他开始能接住更多招了。，连续接住了七招。。，王青山躺在床上，枕头底下压着铜牌，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然后——
又来了。
那个灰扑扑的地方。
脚下是虚空，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没有地面，没有天，没有任何东西，就只有他，和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影子还是那个影子，高出他半个头，站在雾里头，轮廓模糊，看不出面貌。
"来。"
还是那句话。
每次都是这一句。
王青山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上去了。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冲上去，三两招就被拍飞，然后爬起来继续冲，像一只不知道怕死的蠢狗。
这回，他没有冲。
他站住了，盯着那个影子，等着。
影子似乎顿了一下——虽然看不出表情，但王青山就是有种感觉，那个影子愣了一下。
然后影子动了。
出拳。
王青山侧开半步，没让正中，只是被蹭了一下肩膀，踉跄了一下，没倒。
再来。
这次他退后两步，把那一脚躲开了大半，只被扫到膝盖，痛是痛，但没叫他跌跤。
一招，两招，三招……
七招过去，他还没倒。
以前从来没站到七招的时候。
王青山心里头有点儿兴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然后第八招来了，他没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直接飞出去老远，摔进了雾里。
痛。
这秘境里挨打，是真的痛。
他从雾里头爬起来，吐了口气，正准备再上。
就在这时，那个影子没有再动。
王青山愣了愣。
往常都是他爬起来就继续打，影子从来不停。
但这次，影子停住了。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影子的轮廓开始消散。
就像雾里头的一根蜡烛，慢慢灭掉，慢慢消散，直到什么都不剩。
王青山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影子消失了？
这是头一回——从小到大做这个梦，影子从来没消失过，都是他被打晕了才醒，或者直接从梦里头惊醒。
影子就这么……走了？
他看着那片空白的雾，有些懵。
就在这时——
雾里头，亮了一下。
不是大光，是很细微的一丝，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点了根香，那点儿光渗过浓雾，到了这里就剩个残影。
然后那丝光慢慢凝聚，变成了字。
字是悬在空中的，没有纸，没有**，就那么浮着，像是被人用指头在空气里头写出来的。
字很模糊，王青山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隐隐约约，像是……
"断……"
"代……"
底下还有字，但更模糊，像是隔了好几层雾，怎么看都看不清。
王青山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雾动了。
那些字随着雾的流动，更散了。
"等……等等！"
他想开口叫住，但在梦里头他发不出声音——一直都是这样，他能动，能感觉到痛，就是发不出声音。
那些字，散了。
消散在雾里头，什么都不剩。
只留下那两个字，"断"和"代"，还稍微清晰一点儿，像是刻在他脑子里头似的。
王青山从梦里头醒来的时候，外头天刚刚蒙蒙亮。
他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划着。
"断代……"
他喃喃念了一遍。
是什么意思？
断了什么？哪代？
他把铜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捏在手里头。铜牌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一块普通的铜，冷冷的。
王青山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算了，兴许只是个梦里头的随机文字。就跟咱村里打谷子的时候，风一吹，谷粒撒了一地，乱七八糟的，啥规律都没有。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下床洗脸，准备新的一天。
但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头留了很久，怎么甩也甩不掉。
那天上午，村口来了个行商。
一辆老旧的驴车，上头搭着半车布匹，赶车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驴车进村的时候，轱辘嘎吱嘎吱响，把村口那群鸡给吓散了架，刘婶在后头追着骂了半条街。
"嘿，借道借道！"那行商打了个哈哈，把驴车停在槐树底下，"各位老乡，城里来的布，棉布麻布，花色齐全，价钱公道！有需要的来瞅瞅！"
村里头的婆娘们闻着消息就过来了，叽叽喳喳挑布料，行商笑嘻嘻地招呼，场面热热闹闹的。
王青山搬完了东家的粮食，从村道上经过，被阿牛一把拉住："青山！城里来的行商！有带消息呢，你来不来听听？"
"啥消息？"
"县城的！"阿牛眼睛亮闪闪的，"说是青阳县最近在招募捕快！"
王青山脚步一顿。
他们挤到人群边上，那行商正眉飞色舞地跟村里几个老人说话：
"……可不是嘛，青阳县这回招募的阵仗不小，听说班头都换了，新来了个叫赵铁山的，手底下缺人手。告示贴出来好几天了，收的是身手好、心正的年轻人，管吃住，每月还有饷银。"
"招多少人？"有人问。
"听说缺个七八个，但来报名的不少，得过选拔才行。"行商吹了口气，"我这一路走来，碰着好几个往青阳方向去的年轻小伙子，都是奔着那个告示去的。"
"捕快……"有人叹了口气，"那是官差，不好干的。"
"可不，但也有好处啊，起码在县城站住脚了，总比在这山窝窝里头强。"行商撇了撇嘴，随口一句，没往心里去。
王青山听着，没说话，站在人群边上，眼神却渐渐亮了。
阿牛凑到他耳边："青山，你咋了？"
"没咋。"王青山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铜牌的位置。
"没咋你脸色那么奇怪干嘛？"
王青山没有吱声。
他心里头在想另一件事——外头的天地，比这山窝窝大多了。爹娘留下的东西，铜牌里头的秘密，那个"断代"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事儿，窝在村子里头永远搞不清楚。
那天晚上，他没有马上睡觉。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好久。
外头的天地大得很。
城池、集市、官府，还有那些个飞天遁地的修士。
**是个修士，铜牌里头藏着功法，秘境里头有文字，字写的是"断代"……
他是不是该出去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头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一直没找着由头。
村子里很好，村里人对他好，李婆婆对他好，阿牛跟他打从娘胎里就认识。
但他知道，他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娘从外头来，把他生在这里，又走了。
那铜牌，那秘境，那些他搞不明白的事儿，都在等他去弄明白。
更何况——那两个字。
"断代"。
那是什么？跟**娘有没有关系？
他盯着星星，越想越觉得，留在这儿，没有答案。
就好比咱村里的庄稼，种子再好，播在贫瘠的地里头，也长不出好苗来。他得找块肥沃的地儿，才能知道这棵苗到底能长多高。
"行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进屋去了。
决定就这样定了。
出发。
那天夜里，他又进了秘境。
但这次，秘境里头什么都没有。
灰扑扑的雾，没有影子，没有文字，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儿。
王青山在雾里头站了不知道多久，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等了很久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醒来了，天刚亮，屋外头有鸡叫。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某扇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里头是什么，还看不见。
但那条缝，是真的开了。
王青山在屋里头翻腾了一阵，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家当摊在床上瞅了瞅：
一套还算结实的旧衣裳。一双快磨透底儿的布鞋。几个干馒头，是昨天东家赏的，硬得能砸人。一把祖上不知哪代传下来的短刀，刃有几个豁口，但削个萝卜还是够用。铜牌和***手帕，揣在怀里。
就这些了。
他收拾了一个破布包裹，把东西塞进去，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啥。
然后他在床上躺下来，把铜牌摸了摸，闭上眼睛。
明天，去和大家伙儿说声。
后天——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