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徒劳------------------------------------------ 徒劳，凌渊就会死心了。。，他推开寝殿的门，就看到凌渊跪在门外。，是跪在门槛正前方，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晨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脊背挺得笔直。“你来做什么？”林鹤鸣皱眉。“拜师。”凌渊说。“我说了不收。我知道。那你跪着有什么用？”：“不知道。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绕过他走了。。“那个孩子，你赶紧收走。”林鹤鸣说，“别让他再来找我。”：“太上长老，属下试过了。那孩子不肯跟属下，也不肯跟其他任何人。属下给他安排了住处，他不住。给他送饭，他不吃。他就一直在您的寝殿外守着。”
“那就把他赶出太虚宗。”
月长老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那孩子资质逆天，若是被其他宗门捡了去……”
“那就让他去其他宗门。”林鹤鸣语气果决。
月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属下试试。”
月长老确实去试了。
他把凌渊叫到跟前，好言好语地说太虚宗不适合他，说可以推荐他去天璇宗或者碧落宫，那两个宗门也是顶尖大派，以他的资质去了就是核心弟子，资源待遇都不会差。
凌渊听完，只说了一个字：“不。”
月长老又劝了半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你还年轻”说到“强扭的瓜不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凌渊始终只有两个字：“不去。”
月长老没辙了，回来向林鹤鸣复命。
林鹤鸣听完，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那就让他跪着。跪累了自然就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实际上他心里在打鼓。
因为他知道原著里的凌渊有多执拗。这个人认定了的东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他会把南墙撞碎，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鹤鸣决定用冷漠击退他。
接下来的三天，他对凌渊视若无睹。
每天出门，凌渊跪在门外，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过去。每天回来，凌渊还跪在那里，他直接关上门，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以为这样会让凌渊知难而退。
但凌渊没有退。
第三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太虚宗建在山巅，暴雨一来，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雨点砸在屋顶上像是有人在倒石子，哗啦啦地响。
林鹤鸣坐在寝殿里，听着外面的雨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告诉自己：不要管。不关你的事。
但他脑子里一直浮现着那个画面——凌渊瘦得皮包骨的身体，跪在暴雨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原著里写过，凌渊从小体弱，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底子很差。他虽然资质逆天，但肉身强度在修炼初期远不如同龄人。这样的身体在暴雨里跪一整夜，会出事的。
不会死吧？林鹤鸣想。
应该不会。修仙者的体质，再差也不至于淋雨就死。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死了，原著剧情不就彻底改变了吗？那岂不是好事？
对。好事。
林鹤鸣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庭院。
凌渊还跪在那里。雨水把他整个人浇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到不正常的轮廓。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直直地看着林鹤鸣窗户的方向。
闪电过后是雷鸣，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林鹤鸣猛地关上窗户。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走到案几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发现茶是凉的，又放下了。
他想起原著的结局。
想起那柄剑穿过胸口的感觉——虽然他没经历过，但在记忆里，鹤鸣仙尊临死前的那种震惊和疼痛，已经刻进了这具身体的骨血里。
不能心软。心软会死。
林鹤鸣吹灭了灯，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太上长老！”门外传来月长老焦急的声音，“出事了！那个孩子——”
林鹤鸣猛地坐起来，鞋都没穿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月长老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那孩子昏过去了。在暴雨里跪了四个时辰，体力不支，加上他体内似乎有旧伤未愈，现在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林鹤鸣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就送他去药堂”，想说“这不关我的事”。
但他说出来的是：“他在哪？”
月长老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向清冷的太上长老会这么着急。
“在偏殿，属下已经让人把他抬过去了。”
林鹤鸣穿上鞋，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小了一些。他踩着积水走到偏殿，推门进去，看到凌渊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十六岁，放在现代也就是个高中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打篮球、玩游戏、为**发愁，而不是跪在暴雨里求一个不肯收他的人。
林鹤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张脸。
他想起原著里凌渊的结局——走火入魔，杀了师父，然后自爆。
这个孩子会杀了他。
这个现在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孩子，四年后会用剑刺穿他的胸口。
林鹤鸣应该觉得恐惧。
但他看着凌渊紧皱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恐惧，而是——
心疼。
这种心疼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药呢？”他转头问月长老。
“已经喂过了。但他身体太虚，药效发挥得慢，可能要烧一阵子。”
林鹤鸣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凌渊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皱了皱眉，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了一丝过去。大乘期的灵力浑厚纯粹，能驱除体内的大部分寒气和病邪。他不敢渡太多，怕凌渊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只渡了一缕，沿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把寒气逼了出来。
凌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
林鹤鸣收回手，后退一步，转身对月长老说：“等他醒了，告诉他，不要再跪了。跪多少次我都不会收他。”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偏殿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林鹤鸣深吸了一口雨**冷的空气，心里乱成一团。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给凌渊渡了灵力。
这不是师父该做的事。这是心软的人才做的事。
他明明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杀了他。
他为什么还要渡灵力？
“因为他是个人。”林鹤鸣对自己说，“不是因为他是凌渊，是因为他是一个发烧昏迷的孩子。换成任何一个人，你都会这么做。”
对。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做。
和心软没关系。
和凌渊更没关系。
林鹤鸣说服了自己，回到寝殿，继续睡觉。
第二天早上，凌渊醒了。
月长老第一时间来禀报：“太上长老，那孩子醒了，烧也退了。他说……想见您。”
“不见。”
“他说，如果不见他，他就继续跪。”
林鹤鸣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就让他跪。”
月长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林鹤鸣以为凌渊只是嘴上说说。
但当他中午走出寝殿的时候，看到凌渊又跪在了老地方。
暴雨过后的地面还是湿的，凌渊的膝盖跪在泥水里，衣服也没干透，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上有干裂的血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法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亮。
现在是带着一丝……得意？
不，不是得意。是“我就知道”的笃定。
“你昨晚来看我了。”凌渊说。
林鹤鸣脚步一顿。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但我感觉到了。”凌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人在给我渡灵力。那种灵力很纯，很暖，和我接触过的所有灵力都不一样。太虚宗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灵力。”
林鹤鸣：“……”
他大意了。
大乘期的灵力特征太明显，他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那是我让月长老做的。”林鹤鸣面不改色地说，“太虚宗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子死在宗门里，这是规矩。”
“我不是太虚宗弟子。”凌渊说。
“……你很快就会是了。月长老会收你。”
“我不跟他。”
“那你回你的魔域去。”
“我不回去。”
林鹤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他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你到底想怎样？”他问。
“拜你为师。”凌渊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我说了不收！”
“那我会一直跪下去。”
“你以为跪久了我就会心软？”
凌渊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他：“你会。”
林鹤鸣被他气笑了。
他转身就走，把门摔得震天响。
接下来的日子，林鹤鸣试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
他让月长老强行把凌渊带到太虚宗的另一座山峰，安排了单独的住处，还派了两个弟子“照顾”他——实际上是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凌渊没有反抗。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座山峰上，不吵不闹，甚至还配合月长老做了根骨检测。
月长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上长老！您猜怎么着？那孩子的根骨是传说中的混沌体质！混沌体质！万年难遇！”
林鹤鸣当然知道。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呢？”他说。
“所以您更不能让他流落到其他宗门啊！”月长老急得直搓手，“这样的资质，若是被魔道中人得了去，后果不堪设想！您就算不亲自收他，也得让他留在太虚宗，由您亲自看管！”
林鹤鸣听出了月长老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道德绑架他。
“那就让他留在太虚宗，找个长老收他。”林鹤鸣说。
“他不跟。”
“那就让他自己待着。”
“太上长老——”
“我说了，不收。”
月长老叹了口气，退下了。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林鹤鸣的拒绝而结束。
凌渊开始用另一种方式缠上来。
不再跪了。不再苦肉计了。
他开始出现在林鹤鸣会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林鹤鸣去藏经阁，凌渊坐在藏经阁门口的台阶上看书。
林鹤鸣去演武场，凌渊在演武场角落里练剑。
林鹤鸣去后山散步，凌渊在后山的溪边打坐。
他从不主动搭话，从不靠近到十步之内，但他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影子，像一根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林鹤鸣有一次故意绕了很远的路，穿过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密道，从太虚宗的西侧绕到了东侧。他以为这样就能甩掉凌渊。
结果他刚出密道，就看到凌渊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编着什么。
看到林鹤鸣出来，凌渊抬起头，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说：你跑不掉的。
林鹤鸣：“……”
他开始怀疑凌渊是不是在他身上下了什么追踪术。
但他检查了三遍，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人就是单纯地、凭借某种野兽般的直觉，总能找到他。
林鹤鸣开始感到不安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慢慢习惯凌渊的存在。
习惯他出现在藏经阁门口，习惯他在演武场角落里练剑，习惯他在后山溪边打坐。甚至有一天，凌渊没有出现，林鹤鸣居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
他在被这个人“驯化”。
原著里也是这样写的——鹤鸣仙尊从抗拒到习惯，从习惯到心软，从心软到收徒。一切都是循序渐进、不知不觉的。
林鹤鸣决定下狠手。
他找到凌渊，把话说得很难听。
“你听好了，”林鹤鸣站在凌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收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你的眼睛让我不舒服，你的纠缠让我厌烦。你越是这样缠着我，我越是不想看到你。所以，请你消失。”
这话说得很重了。
重到连旁边的月长老都变了脸色。
但凌渊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林鹤鸣，像是在看一个说了**的小孩。
“你不喜欢我。”凌渊重复了一遍。
“对。”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林鹤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抖。
他抬起头，冷冷地瞪着凌渊：“我没抖。”
“你的心跳快了。”凌渊说，“我听得到。”
林鹤鸣：“……”
他忘了。凌渊有魔族血脉，五感远超常人。
“你心跳快的时候，要么是在害怕，要么是在说谎。”凌渊歪着头看他，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你是哪种？”
林鹤鸣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落荒而逃。
因为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露馅。
他确实在说谎。他不讨厌凌渊。他甚至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怜。
但他不能收他。收了就会死。
这个理由，他没法告诉任何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鹤鸣的冷漠持续了一个月。
凌渊的纠缠也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天深夜，林鹤鸣在寝殿里翻看原著——当然不是真的原著，是他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剧情概要。他把所有关于凌渊的关键节点都列了出来，试图找到一个在不收徒的情况下改变结局的方法。
但他发现，原著的*E几乎是个死局。
即使他不收凌渊，凌渊也会因为魔族血脉觉醒而失控，到时候还是会来找他。原著里凌渊对鹤鸣仙尊的执念，不是因为师徒关系本身，而是因为鹤鸣仙尊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如果林鹤鸣不对他好，凌渊的执念会不会转移到别人身上？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林鹤鸣不敢赌。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鹤鸣放下手中的纸，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凌渊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疲惫和孤独。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林鹤鸣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一枚玉佩。那玉佩成色很差，是那种地摊上几文钱就能买到的劣质货，但凌渊把它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林鹤鸣认出了那枚玉佩。
原著里写过，那是凌渊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是个人族女子，生下凌渊后就死了。凌渊从小把这块玉佩带在身上，谁都不让碰。
他从来不在人前拿出来。
因为那是他唯一柔软的地方。
林鹤鸣慢慢合上了窗户。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他收下凌渊，好好教他，好好对他，是不是就能改变结局？
原著里的鹤鸣仙尊对凌渊好吗？
好的。但那种好是师父对徒弟的好，是清冷的、有距离的、不越界的。
鹤鸣仙尊从来没有对凌渊说过“你对我很重要”，从来没有让凌渊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所以凌渊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害怕失去，才会在恐惧中走火入魔。
如果换一种方式呢？
如果林鹤鸣不只是做他的师父，而是做他的……朋友？家人？
如果他告诉凌渊“我不会离开你”，凌渊是不是就不会疯？
林鹤鸣摇了摇头。
不行。太冒险了。
万一他做了所有努力，凌渊还是失控了呢？他赌不起。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不想再死一次。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
林鹤鸣在地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大亮。
他站起来，推开窗户。
凌渊不在台阶上了。
但台阶上放着一碗粥。
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趁热喝。”
林鹤鸣看着那碗凉透了的粥，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米粒已经泡得发胀，口感很差。
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对自己说：
“我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但他的耳朵红了。
红得发烫。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散。
不能心软。
心软会死。
他反复念了三遍，然后出门，继续他对凌渊的冷漠。
但走出门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粥渍，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林鹤鸣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身后，那碗粥的余温早已散尽。
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悄悄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