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加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对劲。下午三点多，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周小惠正在写一份关于开展社区文化活动的通知。通知写了一半，思路卡住了，她端起杯子喝水，发现杯子空了，正准备起身去接水，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欢迎新朋友进群，大家欢迎！”。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没有人发过邀请，没有群二维码，没有任何人说过“拉人进群”之类的话。那这条欢迎是谁发的？再仔细一看，发消息的账号就是她自己。。。手机就在她手里，她一直在写通知，根本没碰过聊天框。她看了一眼消息发送时间：15:23。她回忆了一下，十五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她正在思考通知里的第三段该怎么措辞，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根本没碰手机。。，她自己的名字，她自己的微信号。那条消息就躺在聊天窗口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欢迎新朋友进群，大家欢迎！”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那个笑脸是微信自带的表情，她用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不舒服。那笑脸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什么笑话。。“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请多关照。”，名字就是一个加号。周小惠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黑色头像，纯黑色，没有任何图案，就是一片漆黑。她试着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那片黑色还是黑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小块被人剪下来的黑夜，贴在了手机屏幕上。，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无。
地区：无。
微信号：a9f7k2*4m8x**6q1。
什么都没有。
微信号那串乱码她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正常的微信号要么是手机号，要么是字母加数字的组合，通常有点规律，比如名字缩写加生日什么的。但这串字符，a9f7k2*4m8x**6q1，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字母和数字交替出现，像是有人闭着眼睛在键盘上乱敲出来的。又像是一种密码，一种她看不懂的密码。
周小惠退回聊天窗口，犹豫了一下，打字问道：“**，请问您是哪位？怎么进群的？”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能麻烦您改一下群昵称吗？我们群要求实名制。”
还是没有回复。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周小惠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加号回复，但对方像是根本没看到她的消息一样，就那么沉默着。头像黑漆漆的，名字孤零零的，像一块黑色的补丁贴在群里。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陈卫东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报警了。”
然后是系统消息：“+ 已被移出群聊”。
周小惠松了口气。陈卫东动作挺快，这就踢了。她想了想，把自己那条莫名其妙的“欢迎新朋友进群”也撤回了。消息消失了，群里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写通知。但写了几个字，注意力总是集中不起来。她想起那条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想起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想起那个简简单单的加号，还有那行字：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请多关照。”
这有什么不对的呢？不就是个误入群的陌生人吗？也许是哪个商户不小心扫了群二维码，也许是哪个人的朋友被误拉进来了，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周小惠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可是”后面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加号出现的方式，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发出去的那条欢迎消息，都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正盯着她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陈卫东在盯着电脑屏幕，张立军在打电话，王艳在整理文件，一切正常。窗户外面，九月的阳光照在法桐叶子上，叶子一动不动。
什么都没变。但周小惠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写通知。第三段该怎么措辞来着？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的思路全忘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五点四十分，下班时间到了。周小惠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工作群里有一条新消息。
是那个加号发的。
“我的任务：周小惠。任务内容：今晚十二点之前，独自去向阳路街道办事处的档案室，找到1999年9月19日的值班记录，拍一张照片发到群里。任务奖励：一次免死机会。任务失败：你将失去你的左手。”
周小惠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还在收拾东西，说话声、脚步声、钥匙碰撞的声音，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进她耳朵里，模糊又遥远。她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条消息，盯着那个加号的头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肯定是李凯或者赵海那两个小子，闲着没事干，弄个小号吓唬人玩。什么“失去左手”，什么“免死机会”，这不是明摆着扯淡吗？这种话也就能吓唬吓唬小学生。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群成员列表。
加号就在那里，头像还是纯黑色，名字还是那个简单的+。她点开他的资料，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又点开那条消息，确认了一遍发送者。确实是加号发的，没错。
周小惠咬着嘴唇，打字回复：“谁啊这是？李凯是不是你？别闹了！”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李凯 是不是你？”
李凯秒回：“啊？不是我啊，怎么了？”
赵海也冒出来了：“什么情况？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陈卫东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报警了。”
加号没有回复。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李凯又发了一条：“周姐，他给你发啥了？我怎么看不到？”
周小惠愣了一下，截图发到群里：“就这个。”
李凯回复：“看不到，你发的什么？怎么是一张白图？”
周小惠点开自己发的截图，愣住了。截图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纯白色的图片。她又截了一遍，还是一样。她打字问：“你们看不到文字？”
李凯：“看不到。”
赵海：“看不到。”
陈卫东：“看不到。”
周小惠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退回到聊天窗口，看着那条加号发的消息，那行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屏幕上：“我的任务：周小惠。任务内容：今晚十二点之前，独自去向阳路街道办事处的档案室，找到1999年9月19日的值班记录，拍一张照片发到群里。任务奖励：一次免死机会。任务失败：你将失去你的左手。”
其他人看不到。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周小惠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向电梯。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分钟都不想。她要回家，回家关上房门，把手机静音，然后睡一觉。明天醒来，这一切肯定就消失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下行，灯光白得刺眼，电梯壁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脸色发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是她吗？那个脸色灰白、眼神惊恐的女人，是她吗？
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周小惠快步走出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打转。她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她朝公交站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住了。
档案室。街道办事处的档案室。她去过那里无数次，就在办公楼的三楼最东边，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平时锁着门，只有陈主任有钥匙。里面全是陈年的文件资料，一排一排的铁皮柜，柜子里塞满了发黄的牛皮纸档案袋。她去过那里查过几次旧文件，每次进去都觉得闷得慌，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纸张腐烂的味道。
1999年9月19日的值班记录。
那是什么东西？二十多年前的值班记录，为什么要找那个？那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她去那里？为什么要拍照片发到群里？
周小惠站在公交站牌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二十三分。
离十二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她苦笑了一下。想什么呢？难道还真打算去？怎么可能！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在群里发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她就要大半夜跑回单位去翻档案？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再说了，档案室晚上锁着门，她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那么多档案，她上哪去找二十多年前的一份值班记录？
公交车来了，周小惠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地掠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但那条消息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任务失败：你将失去你的左手。”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周小惠打开门，换鞋，开灯，把包扔在沙发上。她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端到客厅里，打开电视。新闻联播刚刚开始，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今天的要闻。
周小惠吃着面，眼睛盯着电视，但脑子里想的全是那条消息。
十二点之前。档案室。1999年9月19日。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十五分。
不去。坚决不去。
面吃完了，她把碗洗了，又回到客厅，继续看电视。天气预报播完了，焦点访谈播完了，黄金档的电视剧开始了。她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卿卿我我，一句台词都没记住。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它。
九点。十点。十点半。
周小惠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恐惧？期待？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比下午在电梯里看到的时候更深了。
她吐掉牙膏沫，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回卧室。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四十五分。
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她关掉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心跳声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十一点二十三分。
还有三十七分钟。
周小惠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她想起了那条消息里的一句话：“任务奖励：一次免死机会。”
免死机会？什么意思？难道以后还会有什么别的事？难道这个任务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不去，会怎么样？消息里说“任务失败：你将失去你的左手”。失去左手是什么意思？是做梦？是幻觉？还是——真的？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是法治社会，怎么可能有人在微信群里发一条消息就能让人失去左手？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就算是再恐怖的恐怖片，也得有个鬼啊怪啊什么的，这算什么？一个微信号？一个黑色的头像？这就想吓唬人？
但那个加号是怎么进群的？为什么陈主任踢了他，他又回来了？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他发的这条消息？为什么她截的图会变成白图？为什么那条欢迎消息，是从她自己的账号发出去的？
周小惠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十一点五十一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十一点五十三分。
她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十一点五十八分。
她冲出家门，跑向电梯。
电梯来得太慢，她转身冲向楼梯，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响声。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她住在五楼。冲出单元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整。
来不及了。
周小惠站在单元门口，大口喘着气。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00:00。
她盯着那个时间，等着什么发生。失去左手？怎么失去？是有人会来砍掉她的手？还是她的手会自己断掉？还是有什么东西会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口咬掉她的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还在绕着灯罩打转。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人想哭。
周小惠慢慢地走回单元门，走回电梯，走回自己的家。她打开门，开灯，走进卧室，坐在床上。
她举起左手，看了看。手还在。五个手指，手背，手心，手腕，都在。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屈能伸，有知觉，有温度。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周小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假的。果然是假的。什么任务，什么惩罚，都是吓唬人的。她差点就信了，差点就大半夜跑回单位去了。还好没去，还好——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加号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失败。惩罚执行。”
周小惠愣了一下，然后她的左手——从手腕开始——忽然消失了。
不是断掉，不是流血，就是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周小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