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地下室------------------------------------------，赵海收到了任务。，星期一。李凯的位置已经空了三天，那件灰色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没人敢动。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每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走路都轻手轻脚，像怕惊动什么东西。。那种幻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感，像是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长过手。她已经习惯了用一只手做事——打字慢一点，吃饭费劲一点，穿衣服麻烦一点，但总能应付过去。她学会了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接电话，学会了用右手拧开瓶盖，学会了把文件压在胳膊下面抱着走。，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醒来的一瞬间，她总会忘记自己的左手已经没了，习惯性地想用左手去拿手机，伸出去才发现那里空荡荡的。那种感觉，像有人在她心上狠狠剜了一刀。，周小惠正在整理一份材料，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里的消息。。“我的任务：赵海。任务内容：今晚十二点整，独自去向阳路街道办事处旧址的地下室，找到一扇编号为07的铁门，打开它，走进去，在里面待满十分钟。然后出来，把门关上。任务奖励：你会忘记一件你最想忘记的事。任务失败：你会失去你全部的记忆。”，手指慢慢攥紧。。那个平时跟李凯最铁的年轻人，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在群里斗图。李凯失踪后，赵海变得沉默了很多，不再发搞笑视频，不再斗图，每天只是闷头干活，下班就走。周小惠知道，他偷偷去李凯家看过两次，但每次回来脸色都更难看了。。。他正对着电脑，好像在做什么表格，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她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赵海身边，压低声音说：“赵海，你出来一下。”，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几天没睡好觉。他看了周小惠一眼，没问为什么，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就是上次周小惠跟陈卫东说话的那个地方。门关上，楼梯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看着赵海，沉默了几秒钟。她在想怎么开口。直接说？赵海会信吗？她自己的左手没了，李凯的右眼没了，但这些事只有她和陈卫东知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加号的存在。在其他人眼里，李凯只是失踪了，周小惠只是脸色不太好，一切都还是正常的。
但赵海不一样。赵海是李凯最好的朋友，他有权知道真相。
周小惠深吸一口气，说：“赵海，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不会信，但我必须告诉你。”
赵海看着她，没说话。
周小惠把左手从背后拿出来，举到他面前。
空荡荡的袖管，光秃秃的手腕，平整的皮肤包裹着骨头的末端。
赵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盯着那个手腕，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的手……”他的声音是哑的，“你的手怎么了？”
周小惠说：“没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个手腕，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加号第一次出现，到那条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消息，到十二点她没来得及赶到档案室，到左手消失，到那条“惩罚执行”的消息。她说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赵海听的时候，脸色越来越白。
说到李凯的时候，赵海的身体抖了一下。
“李凯也是？”他问。
周小惠点点头：“加号给他发的任务是九月二十三号凌晨三点，让他去地下室找一个红色塑料盆，拿到一楼大厅。他没去。”
赵海沉默了很久。他靠在墙上，盯着地面，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问：“你说的那个地下室，是什么地方？”
周小惠说：“陈主任说，咱们办公楼没有地下室。但加号给李凯发的任务里写的是‘向阳路街道办事处的地下室’。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里。”
赵海皱起眉头：“旧址呢？”
周小惠愣了一下：“什么旧址？”
“咱们街道办以前的老地址，”赵海说，“我听老刘说过，九几年的时候搬过一次家，原来的地方后来改成别的了。那个地方可能有地下室。”
周小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起刚才看的那条消息——加号给赵海发的任务里，写的是“向阳路街道办事处旧址的地下室”。旧址，不是现在的办公楼。
她赶紧拿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旧址”。
“赵海，”她说，声音有点发抖，“你收到任务了。”
赵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小惠把手机递给他，指着那条消息。赵海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困惑：“这上面写的什么？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周小惠这才想起来，加号的消息，只有被指定的那个人才能看到。她给赵海看也没用，他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任务内容复述了一遍：“今晚十二点整，独自去向阳路街道办事处旧址的地下室，找到一扇编号为07的铁门，打开它，走进去，在里面待满十分钟。然后出来，把门关上。任务奖励是你会忘记一件你最想忘记的事。任务失败是你会失去全部的记忆。”
赵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小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那种感觉——突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盯上，突然被告知必须在某个时间去做某件事，不然就会失去身体的一部分。那种恐惧，那种无力感，她太熟悉了。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赵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周小惠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决心。
“我去。”赵海说。
周小惠愣了一下：“什么？”
“我去。”赵海重复了一遍，“李凯没去，他失踪了。你的手没了。我不想失去记忆。我去。”
周小惠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别去，太危险了？但她自己就是因为没去才失去左手的。说去吧，也许能行？但她不知道那个地下室有什么，不知道那扇铁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在里面待十分钟会发生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扯了扯，眼睛却没弯。他说：“周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得准备一下。”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小惠站在原地，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楼梯间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赵海出门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没跟父母说，没跟朋友说，只是在出门前给周小惠发了一条微信：“周姐，我去了。如果明天我没来上班，帮我跟我妈说一声。”
周小惠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家里的床上，盯着手机发呆。她回复：“你别去。”
赵海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赵海，听到没有？别去。”
还是没回。
周小惠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想给赵海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她能说什么？让他回来？凭什么？她自己就是因为没去才失去左手的，她有什么资格劝别人不去？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她盯着那个时间，看着它一秒一秒地跳。五十三分。五十四分。五十五分。五十六分。五十七分。五十八分。五十九分。
十二点整。
周小惠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等着什么发生。等着赵海发一条消息，说“我到了”。等着加号发一条消息，说“任务完成”。等着什么都不会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十二点十分。十二点十五分。十二点半。
周小惠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猛地拿起来看，是赵海发的。
一张照片。
照片很黑，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见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白色的数字：07。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周姐，我进去了。”
周小惠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得厉害。她想回复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盯着那个白色的07。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八分钟。九分钟。
十分钟到了。
周小惠等着赵海发消息，说“我出来了”。但手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十一分钟。十二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周小惠忍不住了，发了一条消息：“赵海？出来了吗？”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赵海？”
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了赵海的语音电话，没人接。拨了三次，都没人接。
周小惠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照片里，铁门的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形状有点奇怪。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个影子——一个很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正往外看。
她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影子。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头，肩膀，身体，都模模糊糊的，但确实是一个人的形状。
那个人，站在门里面，正往外看。
周小惠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她盯着那个影子，越看越觉得眼熟。那个轮廓，那个姿势，那个——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凯。
那个影子，像是李凯。
第二天早上，赵海没来上班。
老刘又打了无数个电话，没人接。他又报了警，**又来了，又挨个询问了一遍。问到周小惠的时候，她低着头，说：“他……他昨天还好好的，没什么异常。”
她不敢说赵海给她发过消息，不敢说那张照片，不敢说那扇铁门。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也没用，**也看不到那些东西。
下午的时候，周小惠一个人走到楼梯间，给赵海发了一条消息：“赵海，你在哪？”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出来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那条消息里的一句话：“任务失败：你会失去你全部的记忆。”
失去全部的记忆。如果赵海失败了，他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还会记得李凯吗？还会记得周小惠吗？还会记得那个加号吗？
还是说，他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认识，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周小惠不知道。她只知道，赵海失踪了，和三天前的李凯一样。
她收起手机，走出楼梯间，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说话。周小惠坐回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赵海的座位。
空的。
那件灰色的外套还在李凯的椅背上搭着，赵海的椅子上搭着一件蓝色的外套。两件外套，两个空座位，像两座墓碑。
周小惠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屏幕，开始干活。她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下一个。加号不会停的。它会一个一个地发任务，一个一个地收走他们的眼睛、手、记忆，直到——
直到什么？直到所有人都消失？直到所有人都变成空座位？直到那个加号满意为止？
她不知道。
窗外，天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