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原雏鹰------------------------------------------，古北口外的草原已浸了凉意。晨雾还没散尽，清军大营的号角便刺破了寂静，章佳·阿桂提着甲胄的下摆，踩着沾露的青草往校场跑，青缎箭袖上还沾着昨夜打翻的奶酒渍——那是他随父亲、副都统章佳·阿思哈出征前，母亲亲手酿的，此刻却成了他迟到的“罪证”。“磨蹭什么！” 校场边，阿思哈正叉着腰站在晨雾里，玄色铠甲上的铜钉泛着冷光。他一把拽过阿桂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列队的老兵：“你瞧瞧他们！天不亮就来校场，你倒好，仗还没打，先学起了八旗子弟的散漫！”，心里却不服气。他年方十七，自小在京城的骑射场长大，箭术马术都是旗里的佼佼者，哪瞧得上这些满脸风霜的老兵？尤其是队伍末尾那个叫巴图鲁的**兵，总用“羊粪辨风向枯草识水源”的老法子教新兵，在阿桂眼里，那都是“乡野蛮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将军，该练阵法了！” 巴图鲁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羊粪，粗糙的手指在掌心搓了搓，“今日风从西北来，若列‘一字长蛇阵’，左翼得往后挪三丈，不然箭射不远。”，阿桂先插了话：“用兵讲的是兵法布阵，凭一堆羊粪断风向，也太荒唐了！” 他说着，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在弓上，对着校场中央的靶心便射——风果然从西北来，箭偏了三寸，钉在靶边的木桩上。，阿桂的脸瞬间红了。巴图鲁却没笑，只是走到他身边，将掌心的羊粪递过去：“小将军摸摸，西北风吹过的羊粪，干得发脆，还带着沙粒；若是南风，便会沾着草屑。这不是蛮技，是草原上活命的法子——打仗时，风比兵法先告诉你敌人在哪。”，不想接话，却被父亲狠狠瞪了一眼。他只好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羊粪的糙粒，心里竟莫名一紧——这是他第一次触到草原的“实”，不是京城里画本上的“风吹草低”，而是带着土腥味的、能救命的细节。，校场的操练正式开始。阿思哈令新兵练“冲锋阵型”，阿桂提着长枪冲在最前，只觉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遇上准噶尔兵，好显显自己的本事。可没冲多远，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摔进了一片沼泽——昨夜下过雨，校场边缘的低洼地积了水，上面盖着层枯黄的草，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快抓住！” 巴图鲁第一个冲过来，趴在沼泽边，伸手将阿桂拽了出来。阿桂的甲胄沾了泥浆，重得抬不起胳膊，脸上更是又脏又热，刚才的傲气全没了踪影。“草原的路，比京城的石板路难走。” 巴图鲁帮他拧着甲胄上的水，语气里没了刚才的严肃，多了些温和，“小将军是金枝玉叶，却来这草原打仗，不容易。可在这儿，没人把你当贵族，只把你当能扛枪的兵——要想活命，就得学草原的规矩。”，第一次没反驳。他望着远处的草原，晨雾散尽后，青草一直铺到天边，风掠过草尖，掀起层层绿浪，竟比京城里的御花园还要壮阔。可这壮阔里，藏着沼泽、藏着变幻的风向、藏着他从未懂过的危险与生存智慧。“阿桂！” 阿思哈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脸。巴图鲁是随皇太极爷打过仗的老兵，他的话，你得听。”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让你带的那袋奶酒，我给巴图鲁送了些。他说，这酒里有京城的暖，能让草原的夜不那么冷。”，看向巴图鲁——那老兵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奶酒，阳光洒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竟带着些暖意。阿桂心里一动，走过去，对着巴图鲁抱了抱拳：“巴图鲁大叔，刚才是我错了，您教我辨风向吧。”，随即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好！等晚上宿营，我再教你看星斗辨方向——准噶尔的骑兵，最会趁夜偷袭，懂了星斗，就不怕走丢了。”，校场的操练停了。阿桂跟着巴图鲁，蹲在草地上辨认羊粪、枯草，风里的土腥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远处，清军的营帐渐渐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升起，与草原的暮色融在一起。阿桂望着那片灯火，突然觉得，这场出征，或许不只是为了显本事，更是为了学会怎么在这片壮阔又危险的土地上，做一个真正的兵。
“明日就要往乌兰布通去了。” 巴图鲁望着远处的暮色，轻声道，“准噶尔的‘驼城阵’，厉害得很。小将军，到了战场上，别只想着冲，要想着怎么活着回来——**还在京城等你呢。”
阿桂攥紧了手里的羊粪，重重地点了点头。风掠过草尖，带着草原的凉意，却也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京城里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而是即将踏上战场的草原雏鹰，要在风里、在危险里，长出能扛住风雨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