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驼城列阵------------------------------------------，乌兰布通草原的风裹着沙砾，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清军大营的号角连吹三遍，章佳·阿桂提着长枪翻身上马，玄色铠甲已被晨露浸得发凉，昨夜巴图鲁教他辨的风向此刻清晰无比——风从西南来，带着准噶尔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列阵！” 裕亲王福全的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清军将士迅速铺开阵型：前排是手持盾牌的步兵，中间架着十二门红衣大炮，炮口黑漆漆地对准草原深处；后排是骑兵，阿桂跟着父亲阿思哈的队伍，勒着马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紧。，远处的草原尽头扬起一片黄尘，像潮水般向清军涌来。待尘雾稍散，阿桂才看清那“潮水”的真面目——数千峰骆驼卧在地上，驼背上铺着厚重的毛毡，毡子间架着**与火铳，形成一道绵延数里的“驼城”；驼城之后，准噶尔骑兵手持马刀，红缨在风里猎猎作响，正是噶尔丹引以为傲的“驼城阵”。“开炮！” 随着福全一声令下，红衣大炮轰然作响，炮弹拖着黑烟砸向驼城。骆驼受惊嘶鸣，毛毡被炸开一个个窟窿，准噶尔兵的惨叫声混着炮声传过来。阿桂攥紧马缰绳，只觉热血往上涌，恨不能立刻冲上去。，驼城后的准噶尔骑兵突然动了。他们分成两队，像两把尖刀从驼城两侧包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清军的步兵方阵顿时乱了阵脚，有人举着盾牌后退，有人慌得连**都拉不开。“左翼顶住！” 阿思哈大喊着，率军冲向左翼。阿桂紧随其后，长枪在手里抡得呼呼作响，刚挑翻一个准噶尔兵，胯下的马突然惊了——一颗流弹擦着马耳朵飞过，马儿前蹄扬起，将阿桂狠狠甩了出去。，甲胄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没等他爬起来，就见不远处的低洼地泛着水光——是片沼泽！昨夜的雨水让这里积了水，上面盖着层枯草，和校场那片沼泽一模一样。可此刻，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几个清军士兵正往沼泽里退。“别过去！是沼泽！” 阿桂大喊着爬起来，刚想冲过去提醒，却被一个准噶尔兵拦住。那人举着马刀劈过来，阿桂慌忙用长枪去挡，刀刃砍在枪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手里握着把短刀，一刀刺中准噶尔兵的腰侧。阿桂定睛一看，竟是随军郎中苏湄的父亲苏老医。老人穿着粗布短褂，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显然是刚从伤兵营跑过来。“小将军快走！” 苏老医拽着阿桂的胳膊，“沼泽那边危险，我刚看见几个兵陷进去了！” 他说着，从药箱里掏出个瓷瓶，往阿桂手里塞，“这是止血的金疮药，拿着！”，就见远处的驼城突然炸开一道缺口——清军的红衣大炮终于轰开了驼城的一角，裕亲王的令旗再次挥动，骑兵们呐喊着冲了上去。准噶尔兵阵脚大乱，开始往后退。“快随我去伤兵营！” 苏老医拉着阿桂往回跑，沿途都是受伤的士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流着血，躺在草地上**。阿桂看着这惨烈的景象，刚才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这不是京城里骑射场的演练，是真的会死人的战场。，阿桂看见几个陷在沼泽里的士兵，只露出半截身子，绝望地伸着手。苏老医想冲过去救，却被阿桂拉住：“来不及了，沼泽会把人拖下去的！” 老人望着沼泽，眼圈通红，却只能咬着牙转身。，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炸开的泥土溅了他们一身。苏老医猛地将阿桂推到旁边的土坡后，自己却没来得及躲——弹片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短褂。“苏老医！” 阿桂惊呼着爬过去，扶住老人。苏老医喘着气，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草药手册，颤巍巍地递给阿桂：“这是……我毕生的药方……交给湄儿……让她……好好学医，救更多人……”
话音未落，老人的头便歪了过去。阿桂攥着那本手册，只觉沉甸甸的。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他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手里的手册烫得厉害——那是一个医者的临终托付，也是这片战场上，最沉重的温情。
“爹！” 一声哭喊传来，苏湄提着药箱跑了过来。她看见倒在地上的父亲，腿一软，跪倒在泥地里，双手颤抖地抚上父亲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阿桂站起身，将手册递到苏湄面前，声音沙哑：“苏姑娘，这是你爹……留给你的。”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巴图鲁说的话——“到了战场上，别只想着冲，要想着怎么活着回来”。可有些人，却永远回不去了。
远处的驼城渐渐被清军攻破，准噶尔兵开始溃败。风里的沙砾还在刮，却似乎没那么冷了。阿桂望着苏湄抱着父亲的**，望着满地的伤兵与**，第一次明白，这场仗打赢了，可代价，是无数人的性命。他攥紧了手里的长枪，心里默默念着：苏老医，我会帮你照顾好苏姑娘，也会记住，这场胜利里，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