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者仁心------------------------------------------，清军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杂的气味。苏湄跪在父亲苏老医的**旁，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那本泛黄的草药手册，纸页上父亲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药方旁都标注着“治刀伤防感染”的小字，可如今，再也没人能教她辨认草原上的草药了。“苏姑娘，先起来吧。” 阿桂站在一旁，手里提着桶清水，看着苏湄红肿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帮着收敛苏老医的**，却被苏湄轻轻推开——她要亲自给父亲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就像小时候父亲教她辨认草药后，她帮父亲擦去手上的泥垢一样。，阿桂转身走向那些受伤的士兵。一个断了腿的清军小兵正咬着牙哼唧，阿桂蹲下身，想帮他调整下夹板，却见小兵突然瑟缩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草棚：“小将军，那、那有个准噶尔的俘虏，要不要……”，只见草棚角落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准噶尔老牧民，左腿被流弹擦伤，正用脏污的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几个清军士兵围着他，眼神里满是敌意，有人手里还握着刀柄，似乎随时要动手。“住手！” 苏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父亲的药箱。她快步走到老牧民身边，蹲下身就去解他腿上的布条。老牧**惕地往后缩，嘴里说着生硬的**语，阿桂听出几个词，大概是“别过来我不投降”。“他只是个牧民，不是兵。” 苏湄抬头，看向那几个清军士兵，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看他的手，都是老茧，是放牧的，不是拿马刀的。” 她指着老牧民手上的裂口，那是常年握鞭子、赶羊群磨出来的，和士兵手上的茧子完全不同。，上前一步拽住苏湄的胳膊：“你个女医懂什么！准噶尔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将军有令，俘虏要先审，再治伤！你私自给他治，是想通敌吗？”，却不肯松手，仍护在老牧民身前：“医者眼里只有伤患，没有敌友。他腿上的伤再不治，会发炎化脓，到时候就算审，也审不出什么了！你还敢顶嘴！” 百户气得脸色涨红，抬手就要打苏湄。阿桂见状，立刻上前拦住：“张百户，住手！苏姑娘是随军郎中，她父亲刚为救我牺牲，你不能这么对她！” 他将苏湄护在身后，对着张百户沉声道，“这老牧民我来审，苏姑娘治伤，出了问题我担着。”，又想起苏老医确实是为救阿桂死的，只好悻悻地收了手，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小将军，你可别被这女医和老**骗了！”，苏湄重新蹲到老牧民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老牧民的伤口很深，还沾着泥沙，苏湄从药箱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金疮药，又撕了块干净的纱布，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用生硬的**语说：“别怕，这药能止血。”，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淡了些。阿桂在一旁坐着，试图用**语和老牧民交流，问他是哪个部落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老牧民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他是科布多草原的牧民，噶尔丹的兵抢了他的羊群，还把他抓来当向导，他不想来，却被刀架着脖子，没办法。“我家里还有老婆子和孙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老牧民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阿桂听着，心里一动——这老牧民和巴图一样，都是被战争裹挟的平民，他们不想打仗，只想好好放牧，养活家人。，又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青稞饼——这是父亲昨天刚烤好的，准备给伤兵们当干粮的。她把饼递给老牧民：“吃点吧，有力气才能等着家人。”，眼眶更红了，对着苏湄深深鞠了一躬，用**语说了句“谢谢”。苏湄看着他，想起父亲常说的话：“草原上的人，心和草一样软，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记着你的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阿思哈带着几个亲兵过来了。他看到草棚里的老牧民，眉头皱了皱：“阿桂，这准噶尔俘虏怎么在这？没送去审问吗？”
“爹，这老牧民是被胁迫来的，不是叛军。” 阿桂连忙解释，又把老牧民的话复述了一遍。苏湄也上前一步，对阿思哈说：“将军，他腿伤很重，若送去审问，恐怕撑不住。不如先让他在伤兵营养伤，等伤好了再问，也不迟。”
阿思哈看了看苏湄，又看了看老牧民腿上的包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苏老医为救阿桂牺牲的事，又想起康熙出征前说的“别滥杀无辜”，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就先放这养伤，派个人看着，别让他跑了。”
阿思哈走后，苏湄松了口气，对着阿桂露出了一点笑容——这是父亲死后，她第一次笑。阿桂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轻松了些，他拿起父亲留下的草药手册，递给苏湄：“苏姑娘，这手册你收着，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找懂草药的老兵问。”
苏湄接过手册，紧紧抱在怀里。夕阳透过草棚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手册上，也落在她和阿桂身上。伤兵营的**声似乎没那么刺耳了，风里似乎也多了些草药的清香。苏湄知道，父亲虽然走了，但他的药方还在，他的仁心也还在，她要带着这些，在这片战场上，救更多的人——不管是清军，还是准噶尔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