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号炉里，烧出了一只白靴扣------------------------------------------。，边吹冷气边叫我名字。，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立了起来。明明屋里黑得很，可我偏偏能感觉到，床边真站着东西，而且离我特别近。。，混着一点潮气，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粉味，像遗体化妆间里那种盖不住的香粉气。，想喊，偏偏嘴像被什么堵住了，连舌头都发麻。，我听见那女人声音又响了一次。“陈辂，别去……三号炉……”。。，就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灰光，终于看见一张脸。。。，长头发垂下来，发梢湿漉漉地搭在我脖子上，冰得我直打哆嗦。最吓人的是，她嘴唇根本没动，可那声音偏偏一字一句全钻进了我耳朵里。“嗡”的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应一声“啊”。
结果还没出声，旁边床上的老杨突然暴喝了一句：“别应！”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一个烟灰缸直接砸在我床沿上。
冰凉的烟灰扑了我一脸。
我一个激灵，像被人从梦里狠狠干醒了，胸口猛地一松，嘴也能张开了。我“啊”地喘出一口粗气，再抬头看时，床边已经空了。
没人。
只有我枕边湿了一小片，像刚有人拿着湿头发在那儿蹭过。
老杨已经翻身坐起来了，台灯也被他拧亮。昏黄的灯光一照，我脸色估计难看得厉害，因为他盯了我两秒，眉头一下拧死了。
“她来过了？”他问。
我嘴唇发干，连点头都点得僵硬：“就、就在刚才……她趴我床边，喊我名字。”
老杨没立刻接话，先弯腰往我枕头底下摸了一把。
这一摸，他脸色比刚才还沉。
他摊开手，掌心里赫然压着一张黑乎乎的纸片。
像车票。
只不过那东西又薄又潮，边角还卷着，摸上去冰得不像纸，倒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什么？”我声音都劈了。
老杨把票翻过来给我看。
背面有一行暗红色的小字，歪歪扭扭，像拿血笔写的。
别开三号炉。
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窜到后脖颈：“这是她留的？”
老杨捏着那张黑票，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八成是。”
“她不是收了纸钱吗？怎么还来找我？”
“收纸钱和不找你，是两码事。”老杨瞥了我一眼，“她要真想害你，刚才你只要应一声，这口阳气就被她搭上了。她没让你应，还给你留了话，说明不是来索命的，是来递信儿的。”
我听完不但没松气，反而更慌了。
一个死人半夜趴我枕头边给我递信儿，这事搁谁身上谁能不慌？
“杨师傅，那她说的三号炉，到底什么意思？”
老杨沉着脸，把黑票塞到我手里：“先收好，别给别人看。记着，从今晚起，谁要是半夜贴着你耳朵叫你全名，你都别应。别说答应了，连‘嗯’都别嗯，明白没？”
我攥着那张票，只觉得手心一阵一阵发凉，点头跟捣蒜似的。
老杨又下床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着，才重新躺回去。
可这么一折腾，我哪还睡得着。
灯关了以后，我死死盯着天花板，裤兜里那张黑票硌得我大腿发慌。外头风吹过宿舍楼道，时不时传来几声门板轻响，我每听一下，心脏都跟着抽一下。
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宿舍广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周海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火化楼值班人员注意，三号炉今早清灰试机，晚上加一班无名尸临时焚化。老杨带新来的陈辂守炉，不得缺岗。”
我听见自己名字那一秒，整个人都麻了。
老杨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骂了句脏话。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我手里那张黑票，声音压得很低：“她刚提醒完，馆里就让你守三号炉。陈辂，这事儿恐怕不是巧合。”
我没说话。
因为就在这时候，我裤兜里那张黑票，突然自己往里头缩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裤子里头轻轻折了它一下。
我一听见“三号炉”这三个字，腿肚子都开始发酸。
说实话，要不是这是第一天上班，我真想当场请假跑路。可这地方本来就邪门，我越是想跑，越觉得自己像是已经被什么盯上了。真一个人跑出去，未必比待在老杨边上安全。
老杨也没让我多想。
吃完早饭，他领着我直奔火化楼后面。
我这才知道，三号炉跟平时用的一号、二号不一样。它单独在最里面一间旧炉房里，门比别的炉间厚，墙皮发黑，门框边上还贴着两张褪了色的黄纸，也不知道是哪年留下来的。
一走到门口，我就闻见一股又热又闷的怪味。
像灰，像油，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以后没散干净的糊味。
老杨推门进去，先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回头冲我说：“待会儿我怎么干，你就怎么干。记住两条，第一，清炉的时候听见里头有动静，别搭话。第二，火星子往外蹿的时候，别盯着看。”
我忍不住问：“有动静？炉子里还能有什么动静？”
老杨面无表情：“机器老了，哪儿都能响。”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语气明显不是说机器。
我喉咙发干，只能点头。
炉门一开，热浪扑脸，我眼睛都差点被烤得睁不开。老杨递给我长柄铁钩和铁锹，让我跟着他把积灰往外扒。
刚开始还好，除了热得人发懵，倒也没别的。
可扒着扒着，我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
就是昨晚那种。
我手一抖，铁锹差点脱手。
“别停。”老杨低声说。
我咬着牙继续往外扒。
灰白色的残灰里，时不时带出一些烧不干净的小东西，铁丝、纽扣、拉链头，这些在火化楼都不算稀奇。可下一秒，我铁锹尖忽然挑出来一块发黑的金属扣。
那东西滚到地上，叮地响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脑子瞬间一炸。
是一只女式短靴的鞋扣。
黑得发乌，边角烧变形了，可上面还挂着一点没烧净的白色皮料。最扎眼的是，那皮料边上有一块浅黄的痕，像是被什么液体渍过。
我呼吸一下就停了。
这玩意儿，我见过。
就是许梦瑶脚上那只白靴的扣子。
而那块浅黄印子，跟我早上尿上去的位置，一模一样。
“杨师傅……”我声音都开始发飘，“你看这个……”
老杨把东西接过去，只瞄了一眼，脸就黑了。
他没吭声，蹲下身又翻了翻那堆灰，很快又从里面夹出一小截烧卷了的黑纸。
那纸一碰就碎，可上头模模糊糊还能看出个“4”和“17”。
我后背一下发冷：“这也是车票？”
老杨还没回答，炉膛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特别沉。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敲了一下门。
我头皮瞬间炸开，差点把铁锹甩出去。
还没等我反应，里面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还没响出来，老杨猛地一把按住我肩膀，低喝了一句：“接着扒！”
我人都麻了：“里头有东西！”
“有也当没听见！”老杨瞪着我，眼里难得露了凶气，“想活命就干活！”
我被他吼得一激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外扒灰。说来也怪，我铁锹一动，里头那声音还真慢慢停了。
等最后一铲灰清完，我衣服都湿透了。
老杨把那只鞋扣攥在手心里，半天没说话。直到走出炉房，他才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哑着嗓子说：“许梦瑶那一炉，昨天早上是我亲手开的，一号炉。”
我愣住了：“那她的鞋扣怎么会在三号炉里？”
老杨脸色难看得厉害：“说明昨晚，有人又开过三号炉。”
“不是说今早才试机吗？”
“馆里账上是这么写的。”老杨把烟一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维修记录单，“你自己看。”
我凑过去一看，头皮又是一紧。
那张维修单最底下一行，赫然写着一条夜间异常启动记录。
时间，04：17。
签字栏里，写的是周海峰。
我正盯着那行字发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表姐发来一条微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赶紧来化妆间，许梦瑶的遗物袋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