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连谱子都认不全。”，目光转向王莘：“说实话，是听了《歌唱祖国》才有了点念头。，那天是硬着头皮，才把稿子送到王大姐那儿。”。，语气郑重：“刘主任，这支歌，质量很高。。这是我今年以来，听到的最动人、最完整的作品。”，笑意从眼角漫开：“好！”：“吴同志，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娄厂长，你们厂里可是藏了块宝啊！看来你们平时的思想宣传工作，抓得很扎实嘛？要是各个单位都能像你们这样，我的工作可就轻松多喽。，厂里也会得到应有的表彰。”，惊喜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涌。，都有些出乎意料。，竟被街道那边看中了。
消息传来时，娄振华正端着茶缸，指尖被瓷壁的温度烫得微微发麻。
他放下杯子，连说了三声好。
送走街道的刘主任一行人，厂门口的风卷着尘土味扑过来。
娄振华转过身，手掌落在年轻工人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小吴啊，”
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叠，“这回你可给厂里争光了。”
年轻人站着没动，只抬起眼看他。
“往后有什么打算？”
娄振华又问，声音裹在风里，听着有些模糊。
打算？
吴佑得舌尖抵了抵上颚。
他当然有打算——最好能找个清闲差事，每天不必在机器轰鸣里耗上十几个钟头。
可话不能这么说。
他垂下视线，看见自己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
“我都听厂里安排。”
他开口，语气平直得像车床切出的铁屑，“车间还有活儿等着，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娄振华没立刻接话。
风刮过耳畔，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转向旁边站着的人。
“老李，你熟悉小吴的情况吧？”
被点到名的男人往前挪了半步。
他梳着偏分头，眼睛不大，眯起来时只剩两条缝。”
厂长，小吴他父亲以前也是咱们厂的工人……”
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在数什么重要物件。
吴佑得听着那些关于自己家庭的叙述，目光却落在说话人脸上。
李怀德。
这个名字他记得。
后勤主任现在还不是副厂长，但某些传闻早已在厂区角落里悄悄流传。
吴佑得想起那些关于这位主任喜好的零碎议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既然你了解，”
娄振华的声音 ** 来，“那就说说你的想法。”
李怀德顿了顿，小眼睛转向吴佑得，上下打量了一圈。”
小吴同志这次表现突出，我看……可以适当调整一下工作岗位，发挥他的长处。”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一张旧报纸，啪嗒啪嗒拍在墙根。
李怀德推门进来时，吴佑得正站在办公桌旁。
“主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高不低。
“好，好。”
李怀德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这回厂里跟着你沾了光。
没白费你爹从前的心血。”
话头一转，李怀德面朝坐在宽大桌后的娄振华。
“厂长，我听说这年轻人前两年为给母亲治病，把住处都折出去了。”
窗外的光线斜切过地板，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李怀德的声音继续响着：“厂里要是真看重人才，总得先让人有个落脚的地方。
后顾之忧没了，心思才能全放在工作上。”
娄振华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是该解决。
还有呢？”
“再者，”
李怀德顿了顿，“让他在车间里耗着，屈才了。
工人是光荣，可这年轻人肚子里有墨水——初中毕业，不然也写不出那首传遍大街小巷的曲子。
该挪个更对口的岗位。”
娄振华的视线转向另一侧的杨铁刚。”
老杨，你看安排去哪儿合适？”
杨铁刚几乎没迟疑：“宣传科。
干事岗位。
您觉得呢？”
娄振华又点了点头。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有些时候了。
如今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哪个厂子不是悬着心过日子？自己厂里能出一个给**写歌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桩稳当事。
往浅了说，往后街道上打交道，凭这层关系也能多几分余地。
“你自己怎么想？”
娄振华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年轻人，“说说看。”
吴佑得舌尖抵了抵上颚。
能坐办公室，谁乐意天天跟铁疙瘩较劲？可他脸上堆起的却是为难。
“厂长，我服从安排。
就是……”
“就是什么？尽管讲。”
娄振华语气很和缓，“能办的，肯定给你办妥当。”
“我没干过宣传的活儿，”
吴佑得搓了搓手，指节有些发白，“怕做不好，耽误事。”
“哪能做不好？”
杨铁刚接话，“这回的歌就是明证。
全厂几千号人，谁还能再写一首？你去了，主要精力就放在创作上。
别的杂事有旁人处理。”
吴佑得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厂长，这真不行。”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坦白一桩窘事：“那歌……就是灵光一闪，撞大运写出来的。
您让我接着写，我掏空脑子也未必再有第二回。
灵感这东西，谁知道它什么时候来？恐怕……这辈子也就那一回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切：“要不，我还是回车间做钳工吧。”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娄振华和杨铁刚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接话。
年轻人说的，挑不出错。
写歌，终究不是车螺丝。
全国范围的歌曲征集活动，为何没能涌现出千万首佳作？
创作依赖灵感的闪现，有了它，旋律与词句便如泉涌——正如那位王莘的经历所印证。
倘若缺乏这份触动，任凭如何绞尽脑汁，笔下流淌出的终究只是苍白之物。
“老杨，你这要求确实有些为难人了……”
娄振华转向吴佑得，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这样吧，小吴同志，你依旧担任宣传干事，不设固定任务，全凭你个人意愿。
灵感来了便写，没有也不必勉强。
你看如何？”
全凭自己心意？
吴佑得眼睫动了动，“厂长，那我能外出走走，寻找些灵感吗？”
“当然可以！”
“好，谢谢厂长，谢谢厂里对我的信任！”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些许颤音。
“那就这么定了。
老杨，后续安排就交给你了。”
娄振华起身，临走前又补充道：“小吴同志，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杨副厂长提，直接找我也行。”
吴佑得再次道谢，目送对方离开。
……
后续的流程异常顺畅。
老板发了话，杨铁刚执行得既迅速又周全。”
小吴同志，从今天起你就是宣传科的干事了。
你在厂里已经服务了三年，这次又立下功劳……你之前的月薪是二十万吧？宣传干事的工资定为三十万，你觉得合适吗？”
三十万，也就是三十块钱。
一个月仅仅三十块，实在算不上多。
他随便闲散几天，挣回来的数目都远超这个数。
但吴佑得脸上仍迅速堆起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称好。
杨铁刚随即叫来了李怀德，吩咐安排住房。
“杨副厂长，倒是有个挺合适的地方，空间足够大。”
李怀德**手汇报，“听说早前还是某处王府的别院呢，两间屋子加起来约莫六十多平米。
将来就算成了家，有了孩子，也完全住得开。
对了，那院里好几户都是咱们厂的工人，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杨铁刚颇为满意：“行，那你现在就带小吴同志过去安顿。
被褥、锅碗这些日常用品，后勤仓库里有的，都给他备上一份。
务必安排妥当！”
听着两人交谈，吴佑得却有些 ** 。
他看向笑容可掬的李怀德：“李主任，您说的地方是……？”
“离厂子不远，正阳门那块儿，南锣鼓巷95号院！”
吴佑得顿时怔住了。
……
初到贵地，解成兄弟可已成家？
“吴哥，往后咱们就是同一个院里的邻居了。
下次您来打饭，我保证给您多留一勺白菜！”
暮色渐沉时，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喘息。
何雨柱冲在最前头，肩上扛的、手里提的，全是鼓囊囊的行李包裹。
他额角沁着汗，嗓子却敞亮：“几位大爷都在不在？咱们这儿添新邻了！”
门边摆弄花草的男人直起身。
镜片后的目光先掠过那些捆扎齐整的物件——崭新的被褥从网兜里露出边角，铁皮暖瓶亮锃锃地反着光。
他拍了拍掌心沾的土，快步凑近：“柱子，这阵势不小啊。
来，我替你拿些。”
“三大爷您歇着，这点东西压不垮我！”
何雨柱侧身避过伸来的手，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他扭头朝身后喊：“吴同志，就是这儿了！”
吴佑得跟在后勤主任李怀德身旁迈进门槛。
他扫了眼这方院落：灰砖墙沿下摆着几盆半枯的菊，西厢房窗纸透出昏黄油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混着角落积水散出的潮湿气。
李怀德朝侍弄花草的男人点了点头：“阎老师，这位是新来的吴佑得同志，厂里安排他住中院那两间空屋。”
“欢迎欢迎。”
被称作阎老师的男人扶了扶眼镜，脸上浮起笑纹，“早听说厂里要来人，没想到这么晚才到。
吃过饭没？”
“在街道办登完记，天就暗了。”
李怀德接话道，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张纸，“手续都齐了，劳烦您跟老易、老刘他们也说一声。”
正说着，东厢房帘子一挑，探出张圆胖的脸。
那人眯眼瞅了半晌，嗓门洪亮：“哟，李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二大爷，您耳朵真灵。”
何雨柱抢着答话，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的兴奋，“吴同志往后就跟咱们一个院儿了，厂里特别照顾，连铺盖带家什都给备全了！”
圆脸男人趿拉着布鞋走出来，目光在那堆行李上黏了好一会儿。
他咂咂嘴：“了不得。
我进厂小二十年，头回见这么周全的安排。”
吴佑得只是笑了笑。
他注意到何雨柱正偷眼瞧自己——那小子抿着嘴，脸颊肌肉微微**，像在嚼什么无形的东西。
下午在厂里时，这年轻人问过后勤主任分房的事，得知是中院那两间，整张脸都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吴同志今年贵庚？”
阎老师忽然问。
“二十四。”
“看着可显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