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赵恒问遍了身边所有认识的人。

连续几天几夜，他没合过眼。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底布满血丝。

却只有得到一张小晨的遗照。

照片上的孩子笑得干净又懵懂。

脸颊褪去了鲜活的粉白色，只剩死寂的黑白。

每天，赵恒去叫他起床，他都不吵不闹。

软软的头发乱成一团，凑过来一身奶香，轻轻亲亲赵恒的脸。

赵恒连忙打电话给那位朋友。

“什么事？”对面声音冷漠。

“我想问问……小月去了哪儿？”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痛难缠，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不知道。”

话音一落，对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赵恒再次回拨，没接通。

他干脆跑到人家家门口敲门。

“你知道小晨……在哪儿吗？”

他后头一哽，说不出那些与死相关的字眼。

没有回应，他就跪在那儿。

直到对方要出门上班，看也不看他一眼。

赵恒一把抓住他的裤脚，哑声道：“算我求你。”

那人讥诮道：“赵恒，你掉什么鳄鱼的眼泪？”

“孩子是你自己不要的，人没了你要找了？下地狱去找吧！”

赵恒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事已至此，一切话语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哀求。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你告诉我吧，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朋友冷笑一声：“你还会后悔呢？”

“你要是真的后悔，你就不该在小晨在医院时，你和**母子去游乐园！”

“真后悔就不会在他去世的时候一个电话都不接！”

他抬起脚，往赵恒心窝一踹，转头就走。

赵恒不肯走，蹲在楼下继续等。

晚上下起了雨，他坐在楼道中。

潮气弥漫，一阵风吹来，冻得人一激灵。

脑子里宛如走马灯一般，一阵阵闪回着往事。

小晨满周岁那天，也是个下雨天。

他又病了，那天才出院，小下巴尖尖的。

赵恒出差了三个月，以为他都要不记得自己。

没想到他一出现，神色倦怠的孩子就露出笑容，向他伸出手。

小晨每次住院，进 ICU时一直盯着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在外面等我哦。”

透过玻璃窗，他乖巧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一看见爸妈，他就咧开嘴笑。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能笑了。

眼泪浸透衣袖，赵恒坐在楼梯上，缩成一团。

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失去孩子、弄丢爱人，狼狈到极点的男人。

雨过天晴后，他终于离开。

他去了龙华山，一步一叩首，爬上寺庙。

他跪在佛前，虔诚叩拜。

一笔一划抄往生咒、心经，字迹颤抖，满纸泪痕。

庙中有一棵桃树，正值盛放。

树干上系有无数红绸，有一条的字迹如此熟悉。

赵恒一眼便认了出来，是林待月的字。

盼来世，吾儿平安顺遂。

墨迹很新。

他再次泪流满面，在旁边再系上一条。

“对不起……小晨，爸爸对不起你……”

“下辈子，爸爸一定做个好爸爸……”

风吹而过，桃花瓣拂面而来，像一只小手轻柔拂过。

男人再也无法支撑，扶着树干弯下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