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莓糖与错题本------------------------------------------，林微糖发现有些事情悄悄变了。——陆时砚不再用笔杆推她的东西了。，林微糖的橡皮艇无数次滚过**。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橡皮，就看见陆时砚的手指动了动。。，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文具盒往旁边挪了半厘米，给那块橡皮腾出了一小块容身之地。。。。。他正在背英语单词，薄唇微动，神情专注得像一尊雕像。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线。。，握在手心里。橡皮上还残留着他桌面清凉的温度。。"你今天怎么了？"课间，姜暖趴在她桌上，压低声音问，“一上午魂不守舍的。陆时砚又嫌弃你了？没有。那你怎么看老偷看他？”
“我哪有！”
林微糖的声音陡然拔高，惹得前排两个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捂住嘴，耳朵尖烧得厉害。
姜暖挑了挑眉，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但没有继续追问。
后排，乔晚晚的座位空着。
从食堂那件事之后，她已经连续两天请假没来上课。据说是因为"身体不适"，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班上关于这件事的议论渐渐平息了——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林微糖能感觉到，每次她从走廊经过，总有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复杂意味。
她假装不在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感受到那些目光，她的脊背就会不由自主地绷直。
周三晚上是住校生的强制晚自习。
走读生可以自愿参加，所以当陆时砚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林微糖差点把笔扔出去。
他不是走读生吗？
宋子尧跟在陆时砚身后，朝林微糖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坏笑。陆时砚面无表情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宋子尧龇牙咧嘴地去找座位了。
陆时砚在林微糖旁边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林微糖把脸埋进练习册里，假装在全神贯注地做题。然而那道二次函数应用题她看了整整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日光灯发出的轻微嗡鸣声。窗外夜色浓稠，教学楼的灯光在操场上投下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林微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某商场销售一批衬衫，平均每天可售出20件，每件盈利40元。为了扩大销售、增加盈利，商场决定适当降价。经调查发现，每件衬衫每降价1元，平均每天可多售出2件。问：每件衬衫降价多少元时，商场平均每天盈利最大？
她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写下"设降价x元"。
然后卡住了。
盈利等于什么来着？单件利润乘以销量？单件利润是(40-x)，销量是(20+2x)……那总盈利就是(40-x)(20+2x)。
她把这个式子列出来，然后展开。
(40-x)(20+2x) = 800 + 80x - 20x - 2x² = 800 + 60x - 2x²。
接下来求最大值……是配方还是求导数来着？她现在还没学导数，只能配方。
林微糖盯着那个二次函数，努力回忆配方法的步骤。提取二次项系数，然后配上一次项系数一半的平方……
她写了两行，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草稿纸上很快堆满了鬼画符般的演算痕迹，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学丛林，而正确答案就藏在丛林深处，怎么都找不到。
她叹了口气，额头抵在练习册上。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她面前的练习册。
林微糖倏地抬起头。
陆时砚没有看她。他左手按住她的练习册，右手拿起笔，在她那道写得乱七八糟的题目旁边，开始重新演算。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一笔一划清晰得像印刷体。
第一步：设未知量，明确目标函数。
第二步：将二次函数化为标准形式。
第三步：用配方法求最值。
**步：检验解的合理性。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等号都对齐得一丝不苟。遇到容易出错的地方，他会用红笔在旁边标注——
“注意符号变化”
“此处容易漏项”
“配方时别忘了一一对应”
林微糖看呆了。
这和她解抄答案时的体验完全不同。那些随手写的数字只是给出一个结果，而这一页纸，是在真真切切地教她怎么思考。
五分钟后，他把练习册推回来。
答案写得明明白白：每件降价15元时，盈利最大，最大盈利为1250元。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略的函数图像，抛物线开口向下，顶点处标着(15, 1250)。
林微糖低头看着那页纸，喉咙有点发紧。
“你……”
她刚想开口道谢，陆时砚又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本子，放在她桌上。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封面本子，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不短的时间。
“这是什么？”
陆时砚没有回答。
林微糖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工整到近乎**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
全是她最近做错的题。
那道让她在课堂上出丑的二次函数最值题。昨晚作业里她空着没做的三角函数化简。上次小测验她算错了的立体几何体积。还有几道她甚至不记得自己错过的题，都被他一笔一划誊抄在这个本子上。
每道题旁边都标注了她犯错的原因。
“忽略定义域”
“公式记混”
“计算跳步导致符号错误”
“思路正确但运算不熟练”
每一行批注都写在题目旁边，字迹比题目稍小，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作业本上留下的批改痕迹。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用箭头标出思维路径。
林微糖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她翻到扉页。
那里有一行小字，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和题目一样工整——
“看完还我。另外，草莓味的太甜。”
林微糖盯着那行字。
她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陆时砚已经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书，闻言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忘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林微糖注意到，他翻书的手指在那个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她低下头，把那个本子抱在怀里。
牛皮纸封面粗糙的触感贴着校服布料，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后排传来姜暖压抑到变形的气声：“你脸红了！”
林微糖猛地捂住脸。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教室，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姜暖被隔壁班的朋友拉走了，临走前朝林微糖挤了挤眼睛，嘴型说着"明天老实交代"。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微糖还坐在座位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错题本。
她已经翻了第三遍了，却还是舍不得合上。
每一道题她都看得很慢，不只是看解题步骤，还在看那些批注。那些简短的字句像一扇小小的窗户，让她窥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陆时砚。
不是那个高冷洁癖、生人勿近的学神。
而是一个会默默记录同桌所有错题、会在夜深人静时一笔一划誊抄整理、会在扉页上写"草莓味的太甜"的人。
“草莓味的太甜”。
所以他是尝过吗？
什么时候尝的？
那颗她放在他桌角的糖，他不是一直没有动过吗？
还是说，他只是装作没有动过。
林微糖的心跳得很快。
她抬起头，发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还有一个人。
陆时砚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单肩搭在肩上，正看着她。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的光晕里。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深秋夜晚的星辰。
“走了。”
他说。
“哦……好。”
林微糖慌忙合上错题本，手忙脚乱地往书包里塞。拉链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额头冒汗。
陆时砚走过来。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轻轻一拉。拉链顺畅地合上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书包上移开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
轻得像羽毛落地。
林微糖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陆时砚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灯关了。”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被夜风送进教室，听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哦！”
林微糖抱着书包追出去。
走廊上，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校服的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
林微糖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低头看着怀里书包里露出一个角的错题本，忽然开口。
“陆时砚。”
他脚步不停。
“那个错题本……我明天还你。”
沉默。
“但我会先复印一份。”
还是沉默。
“草莓糖，明天开始我带薄荷味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极短的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九月中旬桂花初开的甜香。头顶的星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幕。
林微糖加快脚步，追上了他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一高一矮，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
她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
教室的灯在身后熄灭，整栋教学楼沉入安静的夜色里。而那个牛皮纸封面的错题本安静地躺在林微糖的书包里，扉页上那行小字被月光照过——
“看完还我。另外，草莓味的太甜。”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