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乱葬岗上的九姐姐  |  作者:夜晚的狼  |  更新:2026-04-13
以血换血------------------------------------------“换血?”爷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换谁的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八具白布裹着的骨架。“换我们的。”。我也愣住了。“你是说……”爷爷的声音在发抖,“把煞气从守拙身上引到你们身上?不是引到我们身上,”红嫁衣纠正道,白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死水,“是引到我们这里。我们九个本来就是煞气的来源,煞气回了我们身上,阵法就能重新稳定。上面的阵眼破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做新的阵眼。那你们呢?”。那是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嘲弄,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笑。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笑容像是一朵开在坟头的花。“我们本来就是死人,”她说,“再死一次,又能怎样?”。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办法听起来是在救我,但代价是把那九个姑娘重新锁进这个局里,永远不得超生。她们已经在这个局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又要为了我继续困下去。而且这一次,是她们自己选的。“我不答应。”我说。。“我不答应,”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我不要别人为了我——你没有不答应的资格。”红嫁衣打断了我,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像石头一样硬,“你以为这是为了你?这是为了把局稳住。局稳不住,煞气外泄,死的不是你一个人。这方圆百里,所有的活物——人、**、庄稼、树——全都会死。”,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而且,”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软到几乎听不见,“我们九个被埋在这里,本来就是被人当成了棋子。你以为我们愿意被人摆布吗?我们也不愿意。但事已至此,与其让那个设局的人得逞,不如我们自己做一回主。”
她看着爷爷,眼睛里那片浑浊的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陈半仙,你做不做?”
爷爷蹲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天上的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把整个乱葬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我看见爷爷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终于站了起来。
“做。”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做完之后,我要知道那个设局的人是谁。”
红嫁衣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会知道的,”她说,“因为那个人,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爷爷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圆阵中央,把石板上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香炉居中,烛台分列左右,黑米和朱砂放在两端,铜钱剑横在最前面。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老人。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红嫁衣。
红嫁衣走到圆阵的边缘,蹲下来,用手在泥土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一个符号——和那本册子上反复出现的符号一样,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让你孙子坐在这里。”她说。
爷爷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了那个圈的正中央。泥土是湿的,坐上去凉飕飕的,一股潮气顺着裤子往上爬,爬到腰上、背上,最后钻进骨头里。
“把鞋脱了。”红嫁衣说。
我脱了鞋。脚底板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黑水浸透了,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爷爷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布条一层一层地解开。每解开一层,就有一股黑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脚后跟滴在地上,草叶碰到那些液体立刻枯萎卷曲。
最后一层布条揭开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四颗黑痣。
它们已经不是痣了。
每颗痣都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大概有米粒那么宽,但口子的边缘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透过那道口子,我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不是肉,是黑色的、浓稠的、流动的黑色,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红嫁衣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脚,然后伸出右手,用左手的指甲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划了一下。
没有血流出来。她是个死人,身体里早就没有血了。但奇怪的是,她的指腹上慢慢渗出了一滴液体,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
“这是我的煞,”她说,“用这个代替朱砂。”
爷爷接过那滴煞,用它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爷爷画符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他。他的手法很熟练,但落笔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那道符画得歪歪扭扭的,和他平时画的完全不一样。
画完符,爷爷从深坑边上找到一块碎陶片,又从旁边一个小水坑里舀了半碗水。他把符点在碗里,符纸烧成灰,灰烬落在水中,发出“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丢进了冰水里。
水变成了黑色。
“喝了。”爷爷把陶片递到我嘴边。
我看着那碗黑水,犹豫了一下。水里飘着符纸的灰烬,还有红嫁衣那滴黑色的煞,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烧焦的头发混着铁锈。
我闭着眼睛,一口气喝了下去。
那水是凉的,凉得不像水,像是一块冰从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胃里,又凉到脚底。那种凉意碰到脚底的四道口子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疼——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模糊的疼,而是真真切切的、刀割一样的疼。
我疼得弯下了腰,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
“忍住。”爷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哭腔,“忍住,守拙,忍住。”
我咬紧牙关,拼命忍着。那股凉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像无数条小蛇在我身体里游走,每一条都在往脚底的方向钻。它们钻到脚底的时候,那四道口子开始往外冒热气——不是普通的热气,是黑色的、带着焦臭味的热气。
红嫁衣站在我面前,看着我,那双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好了,”她说,“接下来,该我了。”
她转过身,走向那八具骨架。她走过每一具骨架的时候,都会停下来,在骨架的头骨上轻轻摸一下,嘴里念着什么。我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但那语调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又像是在告别。
走到最后一具骨架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孩子,”她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你从那座坟里出来的那天,”她说,“你扶着地上的野花站起来,看着天上的太阳,笑了。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解开了嫁衣领口的扣子。她从领口里抽出了一根红绳,红绳很长,一头系着一枚铜钱。她把红绳的一头递给我爷爷,另一头自己攥着。
“把铜钱那头系在他手腕上。”她说。
爷爷接过红绳,把铜钱那头系在了我的左手腕上。铜钱上的绿锈蹭在我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红嫁衣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系好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眼睛不是白色的了。
她的眼睛里有了瞳孔,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星星。瞳孔里映着我的脸,映着乱葬岗上的月亮,映着这世间所有的光。
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让人害怕的笑,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说晚安的笑。
“好了,”她说,“你们走吧。”
爷爷拉起我就跑。
我跑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红嫁衣站在九具骨架中间,红绳在她和我的手腕之间拉成一条直线,像一道细细的桥。她低着头,正在把红绳的另一头系在最近的那具骨架的手骨上。
系好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风声太大了,我听不清,但我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的是——快跑。
然后她的身体像一座沙雕一样,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坍塌、散落、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红嫁衣从身上滑落,像一面旗帜降下来,轻轻盖在了那堆粉末上。
我听见了那枚铜钱落地的声音。
叮。
很轻,但在那个安静的夜晚,那一声“叮”响得像一面大钟,震得整座山都在晃。
爷爷拉着我跑下了山。
跑进院子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爷爷把门关上,把门闩插好,然后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爷爷,”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她会怎么样?”
爷爷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她替了你。”他说,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原本要你来受的,她替你受了。”
那天晚上之后,我脚底的四道口子慢慢合上了。四颗黑痣也变小了一些,颜色从乌黑变成了深褐,像是褪了一层色。
但我知道,那四颗痣还在。
她们也还在。
每天夜里,我依然能感觉到墙角有人。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她们不说话,不走动,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像是在守着什么。
有时候我会在枕头边上发现一朵干枯的小野花。
白色的、**的、紫色的。
什么颜色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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