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翌日,侯府被抄的消息传遍京城。
程子煜私藏军饷一事广为人知。
被关进诏狱的第三日,程子煜便熬不住刑罚,招认了所有罪行。
但他不知道,御赐花瓶的死契我尚未拿出。
那是一把彻底斩断他生机的铡刀。
七天后,程子煜托狱卒送信给我。
信纸染血,字迹歪斜。
“玉竹,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来见我一面。”
“我知道这些银子是你做的局,可我不恨你。是我对不起你。”
“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娘。你要多少钱我都认,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阅毕信件,投入炭盆烧作灰烬。
打点过狱卒后,我拿着探监令牌步入诏狱深处。
程子煜关在最内侧的阴暗牢房里。
铁门开启。
他身形消瘦,左眼红肿,三根手指夹着固定断骨的木板。
听见脚步声,他从草垛滚落跪地。
“你来了!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涕泪横流。
“你来了就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最聪明了!”
“玉竹,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他。
前世,我也曾这般跪地求饶。
那时我被灌下哑药,无法发声,只能绝望地用手比划。
他却嫌恶地抬腿,将我一脚踹开数十米。
我收起思绪,平静出声。
“你想让我救你,可以。”
“真的?”他伸手攥住我的裙角。
“先跟我道声谢。”
“谢谢!谢谢!谢谢玉竹!”
他接连磕头,额头撞击石板地面砰砰作响。
我蹲下身,从袖中抽出死契,展平置于他面前。
看清上头的字句,他全身僵硬。
那是御赐花瓶的当铺死契。
“庚午年冬,程府崔氏,典当御赐青花对瓶一对,得银三十二两。”
****,契上崔氏的红手印清晰可辨。
原本军饷之案,他尚有一丝辩驳不知情的余地。
但私卖御赐之物罪加一等,且证据确凿。
他无从抵赖。
“什么意思?”
我折起死契收回袖中。
“没什么意思。”
“就是想让你知道,私卖御赐,数罪并罚,大理寺的判例是满门抄斩。”
程子煜停止了磕头。
他眼底爆出***。
“你好狠的心!你一个商贾之女也配对付我?”
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断指尖锐的夹板抵住我的喉咙。
我呼吸受阻,视野渐渐发暗。
他单手掏出一个纸包,咬开封口,将白色粉末强行灌入我口中。
“这是耗子药!沈玉竹!你下去给我垫背!”
药粉入喉。
我身体一阵抽搐,四肢发凉,倒向地面。
程子煜松手靠坐墙角,胸口剧烈起伏。
他扯下我腰间的钱庄对牌。
“你的钱!也给我陪葬吧!”
“来人!来人!沈氏探监时突然暴毙!快来人!”
狱卒赶来,探查我的鼻息后摆了摆手。
“没气了。”
程子煜挤出几滴眼泪。
“可怜啊,她大概是受了惊吓暴毙。”
狱卒啐了一口。
“死了就拖出去,真晦气。”
两名杂役扯住我的脚踝,将我像死狗一样拖出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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