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从寄奴开始得成名之路  |  作者:墨禅生  |  更新:2026-04-13
京口风雪------------------------------------------,冬。。,既无建康的六朝繁华,也无会稽的山水清嘉。城中百姓多是渡江北来侨居的流民,在此安身立命,靠江吃江,勉强糊口。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长江上浮冰连片,渡船断绝,街巷之中积雪三尺,连野狗都不愿出来觅食。,巷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枝桠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土墙茅顶,门板歪斜,在这漫天风雪之中,看起来随时都要塌下去。,那扇歪斜的门板里却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一盏豆油灯搁在灶台上,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摇摇欲灭。产婆满头大汗地跪在榻前,双手浸在血水中,嘴里不住地念叨:"快了快了,再使把劲……",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她叫赵安宗,是这户人家的主妇,京口赵家的女儿,嫁给了郡功曹刘翘为妻。此刻她正在难产之中,已经挣扎了整整一夜。"大嫂,你撑住!"产婆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额头上汗珠滚落,混着眼泪一同没入枕中。她的手死死攥着褥单,指节发白,仿佛要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都灌注到那双手上。,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消瘦,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旧袍子,两鬓已有白发。他是刘翘,京口郡功曹,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俸禄微薄,家中清贫。此刻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反复切换。"夫君……"赵安宗忽然开口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在,我在。",抓住了刘翘的衣袖。那只手冰凉,凉得刘翘心里一颤。"叫我……叫孩子……寄奴……"她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寄奴?"刘翘愣了一下,"怎的取这般——"
"就叫寄奴。"赵安宗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回光返照,"寄命于天……奴身不足惜……这孩子……命硬……"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的身体猛然弓起,口中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嘶喊。产婆惊呼一声,扑上前去——
"出来了!出来了!"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京口的风雪之夜。
那哭声极大,仿佛要和窗外的朔风争个高下。刘翘呆立当场,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低头看去——产婆手中托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婴儿,皱着小脸,攥着拳头,正扯着嗓子嚎哭。
"是个男娃!"产婆又哭又笑。
刘翘"扑通"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接过孩子。那孩子极轻,轻得像是一团雪,可哭声却极响,响得仿佛整条刘家巷都能听见。
"安宗,你听——是儿子,是儿子!"刘翘转过头去,却见榻上的妇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赵安宗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放下了什么极重的东西。她的手还攥着刘翘的衣袖,却已经慢慢松开。产婆惊叫着扑过去探鼻息,又去按脉搏——
"大嫂!大嫂!"
没有回应。
灶台上的油灯忽地一跳,灭了。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怀中婴儿的啼哭声仍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倔强地不肯停歇。
刘翘跪在黑暗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妻子渐渐变凉的手,像是两座山之间的独木桥,左边是生,右边是死,而他哪一边都够不着。
风雪更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工夫,也许是半个时辰——巷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由远及近,一直到了门前。
"吱呀"一声,歪斜的门板被人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风雪灌进来,卷着屋内的残烟和血腥气一同打转。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上包着粗布巾帕,面容清秀但算不上美丽,眉眼之间有一种沉默的温厚。她的肩上、发上都落满了雪花,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中放着几只鸡蛋和一小包红糖。
她是萧文寿,刘翘的续弦。说是续弦,其实尚未正式过门,只是两家已经说定,只等年节过了便行礼。她住在巷子另一头,今夜听见刘家这边动静不对,便冒雪赶来。
萧文寿一进屋便看见了黑暗中跪在地上的刘翘,看见了他怀中那个嚎哭的婴儿,也看见了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妇人。
她什么都明白了。
竹篮从手中滑落,鸡蛋在地上磕破了两个,蛋黄和着红糖洒了一地。萧文寿没有去捡,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走过去,从刘翘怀中接过了那个婴儿。
婴儿还在哭。
萧文寿解开了自己的棉袄,将那浑身血污的婴儿贴在了胸口上。婴儿的皮肤冰凉,而她的身体温热。那孩子感受到了暖意,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变成了细小的呜咽,像是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寻找依靠。
"这孩子我养。"
萧文寿说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像是说"明天天晴"一样自然。
刘翘抬起头,满脸泪痕:"文寿,安宗她——"
"我知道。"萧文寿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只是眼眶微微发红,"先把安宗后事办了。孩子交给我。"
刘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那一夜,京口的风雪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小了。萧文寿抱着婴儿坐在灶台边,重新点了油灯,又烧了水,细细地给孩子擦洗干净。那孩子生下来便极瘦,胳膊腿儿像麻杆一样,可一双眼睛却极亮,乌溜溜地转着,像是要把这昏暗的屋子看个清楚。
"寄奴。"萧文寿低声唤道,"**给你取的名字,叫寄奴。"
婴儿似乎听见了,眨了眨眼睛,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萧文寿怀中沉沉睡去。
窗外的风停了。
雪还在下,却小了许多,像是老天爷也哭累了,只剩几片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醉歌,是个老兵在巷口的小酒铺里喝多了,扯着嗓子唱一首不知名的军歌。那歌声含混不清,断断续续,被风送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几个字——
"……北风起……刀入鞘……壮士归……故乡遥……"
萧文寿侧耳听了听,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孩子睡得正沉,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寄奴,"她又轻轻叫了一声,"往后我就是**了。"
油灯又跳了跳,这一回没有灭。那一豆灯火在风雪的余威中顽强地燃着,映着萧文寿年轻的面庞和怀中安睡的婴儿,映着这间破败的土墙茅屋,映着京口刘家巷尽头这一户贫寒人家。
远处那老兵的醉歌也渐渐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絮语,又像是命运在翻动一册无字的天书,正要写下第一笔。
这一笔,写的是兴宁元年冬,京口风雪夜,一子降生,母亡,继母抱养。
这个孩子叫刘裕,小名寄奴。
很多年以后,当天下人都叫他"刘寄奴"的时候,没有人记得他出生那夜的风雪有多冷,只记得他后来的刀有多快、马有多快、功业有多盛。但萧文寿记得——她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夜,记得怀中那个冰凉的小身子如何在她胸口慢慢变暖,记得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如何第一次看向这个世界。
那是兴宁元年。
刘裕来到人间的第一个夜晚,风雪漫天。
他最后的夜晚,也将是风雪漫天。
但这已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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