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退婚书------------------------------------------，赵家的退婚书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侯府大门外就停了一顶青呢小轿，下来的是赵府的大管家赵福，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面色凝重。，笑着迎上去：“赵管家，您这是——劳烦通报侯爷，老奴奉家主之命，有要事相商。”，沈清欢的父亲沈继祖正在用早膳。这位侯爷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优柔寡断的暮气。他放下筷子，皱眉看着赵福：“何事？”，双手奉上木匣：“侯爷，这是我家老爷让老奴送来的……退婚书。什么？！”沈继祖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退婚？谁准的？侯爷息怒。”赵福磕了个头，不卑不亢，“我家老爷说，前日请高人合过两家孩子的八字，发现大小姐的命格与我儿相冲，硬要成亲，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有性命之忧。为了两家都好，只得……荒唐！”沈继祖一掌拍在桌上，“当年定亲时也合过八字，怎么那时不说相冲？当年的八字……是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可前日高人重算，发现当年记错了时辰，大小姐真正的生辰，是……”，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什么时辰，赵管家不妨说给我听听。”，身后跟着青竹。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从容气度。，表情复杂：“清欢，你……你都知道了？父亲，女儿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沈清欢走到赵福面前，低头看着那个红漆木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管家，把退婚书给我看看。”，打开木匣，取出一张洒金笺纸。
沈清欢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完，唇角微微上扬。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退婚书上写着“沈氏女命格有碍，克夫妨子”，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她头上。
“好一个命格有碍。”她将退婚书折好，收入袖中，看向赵福，“赵管家，回去告诉你们老爷，退婚可以，但理由要改。”
赵福一愣：“大小姐的意思是……”
“就说，是你们赵家公子****、背信弃义，我沈家不屑与这种人为伍，主动退的婚。”
赵福脸色大变：“这……这怎么行？这岂不是坏了我家公子的名声？”
“你家公子的名声，还用得着我来坏？”沈清欢轻轻笑了一声，“赵管家，你家公子这三个月去了几次醉仙楼？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要不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赵福额头上沁出冷汗。
沈继祖也愣住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温顺的大女儿，竟然有这样的气势。
“清欢，”沈继祖皱眉，“退婚不是儿戏，你一个姑娘家——”
“父亲，”沈清欢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女儿知道退婚不是儿戏。但女儿更知道，若任由赵家往我头上泼脏水，日后还有谁敢娶我？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沈继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沈清欢放缓了语气，“父亲就不想知道，赵家为什么突然要退婚吗？真的是因为八字相冲？还是因为……有别的原因？”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给沈继祖。
沈继祖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缩。那是一张赵明远写给昭阳公主府管事的手书复印件，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若能得公主青眼，学生愿为犬马”之类的谄媚之词。
“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女儿自然有女儿的路子。”沈清欢没有解释，“父亲，赵家攀附公主在先，污蔑女儿在后。若我们忍气吞声，外人只会说沈家好欺负。若我们主动退婚、把话说在明处，反倒能赢得满堂彩。”
沈继祖攥着那张纸，沉默良久。
赵福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沈继祖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赵管家，回去告诉你们老爷，退婚可以，但理由由我们沈家来定。若不同意，这张手书我就递到御前去。”
赵福连滚带爬地跑了。
三日后，退婚宴设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这是沈清欢的主意。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不是沈家女儿被退婚，而是沈家不要赵家这个女婿。
消息传出去，满城哗然。退婚宴那天，望江楼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隔壁茶楼的二楼都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沈清欢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褙子，头戴赤金衔珠步摇，妆容精致，眉目间英气逼人。她不是来哭的，她是来赢的。
赵明远坐在对面，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他身旁的赵父也是一脸尴尬，时不时用袖子擦汗。
沈清欢站起来，先朝四周的宾客福了一福，然后从青竹手中接过一张纸，展开，朗声宣读：
“赵氏子明远，与沈氏女清欢，自幼定亲。然赵氏子见利忘义，****，背弃婚约，辱我门楣。沈氏虽女流，亦有骨气。今日自愿退婚，与赵氏子恩断义绝。自此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满座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赵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赵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欢将退婚书放在桌上，朝赵明远微微一笑：“赵公子，后会无期。”
她转身离去，裙裾翻飞，像一朵盛放的红芍药。
退婚宴后，沈清欢的名声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在京城贵女圈中传为美谈——有骨气、有胆识、不委曲求全。
几家有头有脸的人家甚至开始暗中打听，沈家这个嫡女，是否还能再议亲。
沈清欢对这些毫不在意。她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前摊着三间铺面的改造图纸，旁边是孙婆婆送来的医书，桌上还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
青竹小跑着进来，满脸兴奋：“小姐！小姐！您猜怎么着？赵公子回去后被**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连门都不让出！公主那边也传了话来，说‘这等趋炎附势之徒，本宫瞧不上’！”
沈清欢头也没抬，继续看图纸：“意料之中。”
“还有！”青竹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萧将军，今日也在望江楼。他坐在二楼雅间，从头听到尾。走的时候，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话。”
沈清欢抬起头：“什么话？”
“他说——‘此女，非池中之物。’”
沈清欢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
“小姐，您就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想。”沈清欢放下图纸，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时候到了，自然会见到。”
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萧寒已经出手帮了她两次，先是清除了清虚道人，现在又出现在退婚宴上。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人，是她前世今生都看不透的一盘棋。
夜深了，沈清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披衣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桂花树上，枝叶婆娑。
就在这时，她看见院墙上有一个黑影。
不是错觉。
那个黑影似乎也发现她在看，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跃下墙头，落在院子里。
沈清欢没有喊人。她认出了那个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黑影走到窗前，月光照出他的轮廓。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深潭里的寒水，却偏偏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泛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萧寒。
他终于不再躲在暗处了。
“沈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沈清欢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的**，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将军有何贵干？”
萧寒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窗台上。
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芍药花。
“这是……***的遗物。”他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在边疆从一伙盗墓贼手中缴获的。查了很久，才知道是***的陪葬之物。”
沈清欢瞳孔骤缩。
母亲的墓被盗过？前世她竟然不知道。
“为什么要还给我？”
萧寒看着她，目**杂：“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们素不相识。”
“你会知道的。”他后退一步，身形隐入阴影中，“沈小姐，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人要的不只是你的名声，还有你的命。”
话音刚落，黑影一闪，院墙上已经空无一人。
沈清欢拿起那支白玉簪，指尖微微发抖。
簪子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那是母亲闺名里的“婉”字。是真的，这真的是母亲的遗物。
可是萧寒怎么会知道？他说的“欠你一个人情”又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院墙，夜风吹来，桂花落了满地。
远处，更鼓声响起，一慢四快。
四更天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