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是拿二斤猪油换了个媳妇。
1983年腊月，我提着二斤猪油去上河村相亲，她爹妈嫌我穷，我起身就走。
那姑娘光着一只脚追了半里地，喊我：哥，你带俺走，俺啥也不要。
后来她跟了我四十年。全村从笑话到羡慕，都说我陈铁生捡了个宝。
01
1983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才进腊月，地就冻得裂了口子。风刮在脸上跟钝刀子割似的，生疼。
我那年二十二，在县农机站修拖拉机。我爹走得早，肺上的毛病，拖了两年，人没了。
家里就剩我跟我娘，两张嘴，三间土房，全靠我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撑着。
就这条件，娶媳妇是别想了。
可我娘不死心，托了隔壁村王媒婆。
前前后后说了三四家，人家一听我家的情况，连面都不愿见。
直到腊月初八，王媒婆来了，说上河村老张家有个闺女，叫秀兰，今年二十，人勤快，模样也周正。
就是家里穷。
我娘说，穷不怕，咱也穷，谁也别嫌弃谁。
就这么定了。腊月十二，我去上河村相亲。
我娘从牙缝里抠了半年，攒了二斤猪油。肥肉炼的，白花花凝成一块，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扎了。递给我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去了好好说。人家要是嫌弃，你别犟嘴，回来就是了。”
我说知道了。
那天从镇上到上河村，土路，一个多钟头。风刮得紧，我把棉袄领子竖起来，闷头走。路上碰见供销社的老王头，他看见我手里的油纸包，嘴一咧。
“铁生，你就提这点东西去相亲？不怕人家把你轰出来？”
我没搭理他。不是不想提像样的，是家里真没有了。就这二斤猪油，还是我娘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每个月割肉，她把肥膘攒着，攒了小半年才炼出这点油。
到了上河村，问了个挑水的老汉，拐了两个弯，就看见那户人家了。
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院门是两块破木板拼的，中间缝能伸进去一只手。三间土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窟窿，拿旧报纸糊着。院子地上冻得裂了口子。
我站在门口，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正屋门开了，出来一个瘦高个男人。五十来岁，脸黑，颧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