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睛小，看人的时候眯着。
“你是农机站那个？”
“是。张叔吧？我娘让我来的。”
他没接话。眼睛落在我手里的油纸包上，盯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我就知道这人心里在估分量。
“进来吧。”
屋里暗。大白天也得点灯，可他们家没点。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能看见一张方桌，四条板凳，墙角一个木头柜子，柜门掉了半边。灶台连着火炕，炕上坐着个女人。胖，脸圆，头发拿头巾包着。她没起身，就坐炕上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跟赶集挑牲口似的。
我把猪油放桌上。
张叔坐下了，摸出旱烟袋，装烟，点着。吧嗒两口，吐出一股子呛人的烟。
“你在农机站，正式工？”
“正式工。”
“一个月开多少？”
“二十八块五。”
他点点头，又吧嗒一口烟。
炕上那女人开口了，声音尖，跟指甲刮锅底似的：“二十八块五，养活**，剩不下几个吧？俺家秀兰，方圆十里模样是数得着的。之前有来提亲的，人家提的是缝纫机，上海牌的。还有一家，自行车都推来了。”
我没接话。
张叔磕了磕烟灰：“缝纫机那个，后来黄了。自行车那个也黄了。”
“那是**没看上。”女人嘴快，“俺家秀兰值这个价。”
我心里那股劲一点一点往下沉。来之前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场面。那年头相亲，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凑不齐三大件，至少得有一件像样的。可我确实拿不出来。
张叔又开口了：“你家里，就你跟**？”
“是。”
“你爹？”
“走了六年了。”
“啥病？”
“肺上的毛病。”
他不说话了。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隔壁灶间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烧火。烟从门缝里飘过来，带着柴火味。
炕上那女人扯了扯张叔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张叔清清嗓子：“那个，小陈啊，你来呢，叔也看见了。但是这个彩礼——”
“叔。”我站起来，“不用说了。我家啥情况，您也看见了。您说的那些，我确实拿不出来。今天来，就是见个面。见完了，我回了。”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那包猪油拿起来。
“这个我拿回去了。我娘攒了半年。”
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