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晚，谁也别想逼他继续瞎------------------------------------------。，但规矩一模一样多。姜雾宁跟着车进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老宅门口的灯把长廊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的影子却一道比一道深。她换了钟管家让人送来的衣服，不算夸张，剪裁很利落，黑色长裙收得干净，头发还是低低束着，只是耳后的黑笔换成了细一点的银夹。，忍了半天还是说了句：“姜小姐，你今天这样……挺像那么回事。“，顺手把门卡塞进小包里：“哪回事？““就是，“贺嘉树压低声音，“像我哥的人。“，又赶紧忍住。，转头看向窗外。裴家老宅修得讲究，长廊转角、喷泉、花墙，每一处都摆得很漂亮，可漂亮归漂亮，动线太刻意了，客人一多，哪个角度多放把椅子、哪块地毯卷起一点边，都够做文章。，墨镜照旧没摘，白手杖横放在膝上，像在闭目养神。车停稳后，他才伸出手，掌心朝上，意思很简单。，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只是让他指尖搭在自己手腕外侧，位置专业，也克制。可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时，门口那几位裴家旁支还是都看见了。眼神从她脸上滑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再滑回去，谁都没说什么，表情却已经够精彩。，心里只剩一句：完了，今晚有戏看了。，长桌铺着雪白桌布，银器和高脚杯排得整整齐齐。裴家长辈坐在主位两边，见裴砚舟进来，脸上都是体面的笑，可那笑不往眼底去。有人说他气色不错，有人说他最近该多休息，还有人连问候都绕着弯，先说曜川最近风声大，再提一句“身体最要紧“。，没插话，只扶着裴砚舟顺着主位旁的路线走。，她眼神就变了。，右边一组矮椅往外错了半尺，原本该留出来的无障碍转角被一尊冰雕吃掉了空间。调整得不算夸张，外人看不出，真正按固定路线走的人却很容易出错。尤其是一个“几近失明“的人。
有人想看裴砚舟在满桌人面前撞翻东西。
她指尖一紧，不动声色带着裴砚舟绕了半个弧度，从另一侧过去。裴砚舟脚步没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可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很轻的收了一下。
两人坐下后，桌上菜一道道上来。姜雾宁没急着动筷，只在给裴砚舟倒水时，借着杯壁反光把整张桌和周围布置扫了一遍。对面坐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起来温和得很，可眼神细得像针。
贺嘉树凑过来，压着嗓子提醒：“那就是裴承策。“
姜雾宁抬了下眼，算是知道了。
席间说的全是生意，基金，审批，海外新线，听着像关心集团，落到实处却都在试探一个问题——裴砚舟现在还剩多少控制权。裴砚舟回应得不多，偶尔一句，也都是淡淡的，不给人情绪，看着像真懒得争。
有人便更大胆。
“砚舟，“坐在上首的一位长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情况，集团那边也该多让别人分担。身体拖垮了，才真麻烦。“
“是啊，“另一人接上，“曜镜那边最近新引进了海外辅助方案，据说对光损伤后遗症很有效。“
这话刚落，裴承策就顺势把一个精致药盒放到桌上，推了过来，笑得很客气：“我正好带了一份。海外定制辅助眼药，适配爆炸后视觉神经受损的病例。砚舟，你试试。还有这份长期静养建议，我也让医生按你的情况做了评估。“
药盒和文件一起滑到裴砚舟手边。
场面一下安静不少，很多视线都盯了过来。
姜雾宁本来只是看，可药盒一推近，她先闻到了一点很淡的味道。那味道混在饭菜香里，不重，可她在康复中心闻过类似的麻木剂辅料，尤其是滴眼类药物里，一旦比例不对，会让眼周反应更迟钝，也更容易在强光下失控。
她侧过头，看了眼药盒边角的批号。
跟裴砚舟平时那一套，完全对不上。
裴承策还在笑，语气温和得像真在关心：“你不信我，总该信医生。现在大家都在担心你，早点稳定下来，对谁都好。“
姜雾宁看见裴砚舟的手指碰到了药盒。
几乎没有犹豫，她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这药不能碰。“
一桌人同时看向她。
裴承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仍旧很稳：“姜小姐是训练师，不是医生吧？我带来的方案有完整背书，你一句不能碰，依据是什么？“
姜雾宁把药盒拿起来，翻到成分表那一面，动作不快，却干净：“第一，辅料里有神经末梢麻木类稳定剂，比例不适合他现在的光敏恢复阶段。第二，批号和他常规用药不在同一适配线，别说直接换，就连交替使用都不安全。第三——“
她抬眼，扫了一圈桌边那些表情各异的人：“你们今晚改了宴会厅动线。“
有人脸色微变。
姜雾宁把药盒放回桌上，站起身，直接走到右边那组矮椅旁，伸手把其中一把往里一推：“这把椅子原本不在这里，挪出去半尺，正好卡住他惯常离席的转角。“说完她又走到冰雕前，用鞋尖点了点底座，“这个也挪过，底座边缘凸出来了。还有地毯边——“
她俯身把那一点卷起的边角抚平，声音很淡，却像一记记落在桌面上。
“有人不是想治他，是想让他今晚出丑。“
西厅里静得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没了。
裴承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姜小姐观察力不错，但也别太敏感。家里吃顿饭，谁会费这么大劲针对砚舟？至于药，你说不合适，总得拿出更专业的解释，不然只是危言耸听。“
“要解释？“姜雾宁回身看他，“可以，你现在把药盒拆开，拍给你那位医生，再把适配报告和用药记录一起拿出来。我们当场核。“
裴承策没动。
姜雾宁已经从盒底抽出那张小小的标签，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这条批次码属于临时接入线，不是他常用供应链。裴总现在用的药我见过，编码习惯不一样。你要是非说一样，那就当众讲清楚，是谁换的线，谁批的号。“
说到这儿，桌上的几个长辈脸色都不太对了。
裴承策眼神终于沉了一点，但脸上仍有笑：“砚舟，你身边这位姜小姐，胆子不小。“
裴砚舟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边，像把这一切都交给她来处理。只有姜雾宁靠得近，才看见他太阳穴处的皮肤微微绷着，呼吸也比平时沉一点。西厅灯太亮了，折在银器和玻璃上的光一层层往上撞，他现在肯定不好受。
裴承策见他不接话，竟顺势又往前推了一把：“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不如当场试一下，也省得大家心里都悬着。砚舟，你总不能连家里人带来的药都不敢碰吧？“
这话难听，也阴。
姜雾宁没再给他发挥的机会，直接回到裴砚舟身边，弯腰替他整理袖口。外人看去像是亲近照顾，只有裴砚舟知道，她指腹正稳稳压在他腕侧和虎口，另一只手很轻的碰了一下他太阳穴边缘，替他挡住最刺的一道折光。
“想继续装，就听我的。“她低声说。
她靠得很近，声音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裴砚舟平时最讨厌别人这样碰他，可这次，他没推开。
几秒后，他忽然抬手，握住了姜雾宁的手腕。
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过去。
裴砚舟慢慢站起身，白手杖没碰桌边，也没碰椅角，动作稳得看不出半点狼狈。他把姜雾宁牵到自己身侧，手没有松，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张桌子都安静下来。
“以后她住主楼内区，进出我所有私人区域。“他淡淡道，“她说的话，就当我说的。“
没人接话。
裴承策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明显变了。
裴砚舟像没看见，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顺便通知下去，姜雾宁是我定的人。谁再动她，先来问我。“
这一下，比刚才拆药盒还狠。
桌边几位长辈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贺嘉树差点没拍桌子，憋得肩膀都在抖。姜雾宁站在裴砚舟身边，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脸上却没露怯，只低声道：“走左边，避开冰雕。“
裴砚舟嗯了一声，真就顺着她的牵引离席了。
一路走出西厅，长廊里的风一吹过来，姜雾宁才觉得自己后背有点紧。她想把手抽回来，裴砚舟却没立刻松开，只是等走到拐角，确认四周没人，才放了力。
“刚才那句，必要吗？“她问。
“哪句？“
“你定的人。“
裴砚舟摘下墨镜一点，捏了捏眉心，再戴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疲惫：“不这么说，今晚他们会没完。“
“我还以为裴总喜欢看戏。“
“戏太烂。“他淡淡道，“懒得陪。“
回程车上比来时更安静。贺嘉树一路都想说话，又怕打扰，最后只憋出一句：“哥，今晚裴承策那脸，真值了。“
裴砚舟没搭理他。
姜雾宁靠窗坐着，脑子里还在过今晚那盒药和那条被动过的动线。家宴这种场合敢做这种手脚，说明对方已经不怕试探了。或者说，是有底气觉得裴砚舟现在不能翻脸。
车进山庄时，夜已经很深。主楼灯还亮着，钟管家送来今晚压下去的一摞资料，说是家宴前后内务那边顺手整理的筛查备份，裴砚舟没看，直接放到了书房侧桌上。
姜雾宁本来只是想翻一眼动线记录，手指却在其中一页筛查资料上停住了。
那页纸边缘有点旧，像是从别的档案里临时抽出来的，最下方有个手写签名，字迹干净利落，和她记忆里某本旧笔记上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桌边，盯着那名字看了很久，连呼吸都慢了。
裴砚舟察觉她没动，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姜雾宁没回答。
她把那张纸一点点抽出来，指尖都绷紧了，嗓子有点发涩，低低念出了那三个字。
“姜见星……“
她抬起头，脸色白了几分，手里的资料微微发颤。
“这是我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