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影已朝着来路折返。，他便再没让自己闲下来。，仿佛有头不知疲倦的兽在沉默地拓垦属于它的疆域。——这念头成了悬在眼前的饵，催着他一遍遍压榨自己的气力。，反倒是她先显出了痕迹。，又遇上他这般不知收敛的脾性，几日下来，竟叫她尝出了几分甜蜜的苦楚。，她望着帐顶模糊的影，心里悄悄拨起了算盘：是不是该再寻个谁来分担些？若只靠她这副骨架硬撑，怕是迟早要散在他手里。，仍旧埋头于那桩自认紧要的大事。“快过来瞧瞧。”，声音里扬着压不住的雀跃，眉眼都弯成了讨好的形状。，忍不住抿唇笑了。”让我猜猜看。”，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是纸鸢吧？”，肩膀也跟着塌了半分，嘴里含糊地嘟囔：“怎么……这都能瞧出来？”，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那么大一只藏在身后，当我是看不见么？”，“夫君莫非真将我当作痴儿了？”
他耳根有些发烫，抬手抓了抓头发：“还是你厉害。”
随即握住她的手腕，“走，找个宽敞地方让它飞起来。”
幸好这庄子足够辽阔，否则还真容不下那只几乎齐腰高的纸鸢。
掌心传来他干燥的温度，她任由他牵着往前去，嘴角的弧度始终未落。
以她的心思，怎会看不出这些日子他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的用意？怕她闷，怕她无趣，每日都备着新鲜的玩意儿——这些细碎的体贴，她都收在眼底。
自幼长在海外孤岛，父亲虽疼爱她，却终日沉溺武学。
母亲离去后，便再未有人这般将她捧在手心里哄着。
此刻被他紧紧攥着手，胸腔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发酸。
他确实如当初许诺的那般，几乎对她百依百顺。
凡她开口，从未落空。
更让她心颤的是他待她的那种态度——不是这世间常见的俯视或怜悯，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珍视。
那感觉陌生又熨帖，像冬夜里突然裹上身的暖裘。
即便偶尔他也会流露出不容反驳的固执，可放在这世道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娘亲，您在天上看见了吗？她在心里轻声问。
女儿好像……真的触到幸福了。
身旁这个人，会不会是您悄悄送来护着我的？
他侧目看向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胸口也泛起温软的涟漪。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偌大的庄园里飘荡着断续的笑语和惊呼。
……
草叶柔软地托着脊背。
他摊开手臂仰躺着，她便顺势枕在他肩窝。
两人颊边都还留着嬉闹后未褪尽的淡红，那只巨大的纸鸢静静躺在身侧不远处。
“夫君待我真好。”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因为你好看。”
他答得直白。
“又胡说……”
尾音骤然消失在他压下来的唇间。
温热的气息交缠，她呼吸渐渐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别……别在这儿……”
她偏头躲开些许，声音断断续续，“回屋里去……”
苏秦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喉咙发干。
那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弯下腰，手臂穿过黄蓉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揽入怀中。
足尖在草地上一点，身影便模糊了，几个起落之后，原地只剩下被风吹得时起时伏的半截风筝骨架。
又一场漫长的纠缠。
最终是黄蓉先松了劲，气息紊乱地讨了饶。
月亮升到天心时，苏秦臂弯里偎着的人，脸颊上还留着未散尽的潮红。
“郎君，”
她的声音贴着胸膛传来，有些闷，“还是……再迎几位妹妹进门吧。”
苏秦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喉头动了动，歉意漫上眼底：“是我不好……”
话虽如此想，可目光落在她**的眼角，那股歉疚便压也压不住。
黄蓉见他立刻懂了，心口像化开一勺蜜。
能得这般知心人，还有什么不足？
“莫要自责，”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我是为你思量。”
“蓉儿……”
“听我说完。”
她截住他的话头。
“自过门至今，已有一个多月。
你我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说到这里，她耳根泛热，却仍继续道，“可这肚腹……始终没有消息。”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常言道，无后最是不孝。
我怕自己……不能为你留后，不能续上苏家香火。
若真如此，如何对得起故去的爹娘？岂不是让你背上不孝之名？”
“蓉儿……”
苏秦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
她字字句句，想的全是他，半分没为自己打算。
“以郎君的资质，我总怕……怕你太过勉强自己。”
黄蓉脸颊烧得更厉害，苏秦也一时哑然。
“傻话，”
他终于找回声音，“娶你那日我便立过誓，此生只对你一人好。
怎能……”
“你的心意，我懂得。”
她抬手掩住他的唇，“知道郎君心里装着我，便足够了。”
苏秦久久没有出声，只将她搂得更紧。
半晌，才低低叹道：“你待我太好。
此事……容后再议罢。”
他忽然转了话锋，气息拂过她耳畔：“既然你说，入门这些时日还未有动静……许是我不够尽心。”
“不如……我们再试试？总要……努力些。”
“轻点呀……”
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初尝 ** 滋味，加之苏秦体魄远非常人可比，两人便这般沉溺进去。
为了苏家人丁兴旺，为了子嗣绵延，也为了那冥冥之中的某种回馈，苏秦确是竭尽全力。
苦的自然是黄蓉，可这苦里又掺着蜜——有什么比爱侣的痴缠更让人心魂俱醉呢？
烟雨湖上正飘着雨丝。
细雨织成帘幕，给湖光山色添了层朦胧的灰调。
苏秦靠在船头栏杆边，望着眼前水墨画般的景致，胸中郁气散了不少。
总该有张有弛，因此他们时常会出来走走。
排场依旧不小。
三层高的楼船吃水极深，船身雕着繁复的纹饰，金漆在雨雾里闪着暗沉的光。
这是灵宝山庄独有的船只，里头陈设用度无不精致奢靡。
黄蓉拈起一颗 ** 如珠的葡萄，仔细剥了皮，递到苏秦唇边。
“这烟雨湖，”
苏秦**葡萄，目光仍落在远处，“非得这般细雨迷蒙，才显出它的妙处。”
“郎君说得是。”
黄蓉倚着他肩头，“从前只听闻名声，今日亲眼见了，果然不同凡响。”
船身破开水面，哗哗作响。
身侧有温香软玉相伴，身后船舱里飘出隐约的丝竹与笑语。
舱内歌舞正酣，舱外雨雾连绵。
船身随水波轻晃，苏秦的声音从雕花窗后飘出来，混着潮湿的河风。
“ ** 绿得漫过天际，躺在画舫里听雨声睡去。”
“身侧的人儿像月光，手腕凝着霜雪似的白。”
话音钻进黄蓉耳中，她颊上透出薄红，眼睫垂了垂，又抬起来望向他。
桃花岛长大的岁月里，父亲那些翻旧的书卷、调哑的琴弦，早把文墨音律刻进她骨子里。
这两句诗里的意思，她怎会听不明白。
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一阵酥软。
越是与他相处，越觉得这人像口深井，望不见底，总捞起新的惊喜。
正出神时，河道转弯处滑出一叶小舟，破开粼粼波光。
“真是好句子！”
舟上立着三道身影。
摇橹的女子身段细瘦，船头那位则面覆白纱，正朝这厢望来。
虽看不清容貌，那通身的气度却掩不住。
她身后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凑近耳畔低声问：
“ ** ，您瞧什么呢？”
王语嫣声音软糯，像浸了水的丝绢：“谁家的船这般气派？”
丫鬟顺着她目光望去，瞥见船舷上刻的“灵宝”
二字，心下明了，便答：“应是灵宝山庄苏家的船。
沾满铜臭的商贾罢了， ** 不必在意。”
这舟上三人，正是曼陀山庄的王语嫣与侍女阿朱、阿碧。
摇橹的阿朱轻笑：“ ** 莫非动了心思？”
“莫胡说。”
王语嫣目光仍停在那艘楼船上，“那位苏公子虽有才情，容貌也俊，却已成婚了。
他身旁那位，想必是近日新娶的夫人。
瞧那模样，俏生生似仙子临凡，难怪能引得他写出这样的句子。
夫妻这般恩爱，倒是难得。”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阿碧抿嘴笑：“依我看， ** 和那位夫人，各有各的好，都是顶尖的 ** 。”
两船交错时，苏秦朝王语嫣微微一笑，拱手道：“谢姑娘夸赞。”
王语嫣颔首回礼，垂下眼。
船身错开的刹那，心头莫名空了一瞬。
待楼船行远，她仍回头望着。
水天交界处，那船影渐小。
她默默想：真是尘世里难得的清雅人物。
这边船上，黄蓉嘴角噙着笑，斜睨苏秦：“夫君可是看入神了？”
苏秦耳根一热。
王语嫣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堪称武林活典籍，本就引人注目，加之那身娇柔气质，叫人忍不住想护着。
说全然无意是假，但被妻子当面点破，终归窘迫。
他正想寻句话遮掩，却见黄蓉忽然脸色发白，转身掩住口鼻，似要作呕。
苏秦神色骤变，上前扶住她肩：“怎么了？哪里不适？”
黄蓉靠着他，声气微弱：“别急……我的月信已迟了一个多月，恐怕是……”
“迟了？”
苏秦一怔，随即眼底爆出亮光，“你的意思是……？”
黄蓉脸颊绯红，轻轻点头。
“好！好！”
苏秦笑出声，朝舱内唤，“来人！取件裘衣来，仔细夫人受了寒！”
仆役们忙乱起来。
苏秦接过厚实的裘皮，手臂环过黄蓉腰际，仔细将她裹紧。
** 拍打船身，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风拂过船舷，她眼尾弯起温软的弧度。
“不必这般紧张。
我好歹已入先天之境，何况……”
她指尖轻抚过仍平坦的小腹，“这才刚有消息，哪至于被一阵风就吹倒了。”
“不可大意。”
他声音沉了沉，朝船尾扬手，“靠岸。
派人去请江南最擅妇科的薛先生来庄里候着。”
“是。”
老管家躬身应下，衣摆被湖风卷起。
船身很快调转方向，破开水纹朝码头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