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台冲床，该换人喂了------------------------------------------，沈烬被冻醒的。，地上落了层薄霜。他爬起来，把那床硬得跟铁皮似的被子裹身上，坐了五分钟才缓过劲。，唰唰唰的。，是阎埠贵，拿着把扫帚在扫院子。看见他出来，阎埠贵停了一下。“醒了？柴房冷吧？”。，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昨晚贾家又吵了一架。贾东旭说要加钱买烟，贾张氏不给，娘俩差点打起来。”。，又说：“那贾东旭也是，一个月工资全抽烟喝酒了，家里两个孩子，一点不攒。贾张氏也惯着，说什么儿子累，该享受。”，继续扫地。。“哎，你干嘛去？”阎埠贵在后头喊。“溜达。”，沈烬往工厂的方向走。，街上人多。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的，乱哄哄。他混在人群里，走得不快不慢。
走到工厂门口，他站住了。
大门开着，工人们正往里进。易中海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过去，没看见他。刘海中推着车，跟人打招呼，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沈烬没进去。
他往旁边走，绕到工厂后墙。
后墙外头是条小胡同，堆着些破烂。墙上有扇小门，锈得不成样子，用根铁棍别着。原主记忆里有这扇门——维修工老李他们抽烟喝酒，都从这走。
沈烬在胡同里站了会儿，然后走了。
中午，他又来了。
这回小门开着，铁棍扔在地上。他往里瞅了一眼，没人，钻进去。
里头是工厂的后院，堆着煤和废料。三车间的后墙有两扇窗户，一扇开着，往外冒热气。
沈烬走过去，从窗户往里看。
三车间挺大，一排冲床靠墙摆着，轰隆隆响。工人不多，就五六个，都低着头干活。
他看见贾东旭了。
贾东旭站在第三台冲床边，叼着烟，手往模具里放料。那烟叼在嘴角，烟灰掉下来，他也不管。
沈烬盯着那台冲床看。
安全闸——就是那个保护装置，正常应该是根铁杆，手伸进去的时候自动挡一下。贾东旭那台，安全闸没了，就剩个窟窿。
他看见贾东旭放完料，退后一步，机器压下来，砰的一声。
然后又放料，又退后，又砰。
机械动作，跟机器人似的。
沈烬看了五分钟，贾东旭抽完一根烟，又续上一根。
这时候有人喊：“贾东旭，主任叫你！”
贾东旭骂了一句，把烟掐了，走了。
沈烬盯着那台冲床，脑子里开始转。
没人操作的冲床，空转了几秒钟，停了。下一个操作的人是谁？不知道。
他正准备走，车间后门开了。
老李晃晃悠悠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酒瓶子，边走边喝。走到贾东旭那台冲床边，站住了，往安全闸的位置瞅了一眼。
“**，还没修。”他嘟囔了一句，蹲下去，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往那安全闸的窟窿里塞了塞。
沈烬眯着眼看。
是个铁块，不大，老李塞进去，拧了两下，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安全闸修好了？
沈烬盯着那台冲床看。老李走了之后，那铁块还在，但看着就不像原装的。
他又等了十分钟，贾东旭回来了。
贾东旭站到冲床边，先点根烟，然后准备干活。他往安全闸的位置扫了一眼，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铁块。
“谁**动了？”他嘟囔了一句，用力一掰。
铁块掉下来，掉地上，滚了两滚。
贾东旭捡起来，看了看，随手扔一边，继续干活。
沈烬慢慢退后，从来路回去。
下午，他回了四合院。
院里热闹，贾张氏在骂街——骂隔壁**的鸡跑她家院子里拉了屎。**没人应，她就站在院子里骂，骂了半小时不带重样的。
沈烬从她身边过去，她骂得正欢，没搭理他。
柴房还是那么冷。他躺床上，盯着房顶，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李修安全闸，贾东旭掰了扔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李知道安全闸该修，他也想修，但他没配件，就拿个铁块糊弄。贾东旭不领情，还把那铁块扔了。
要是老李知道贾东旭把他塞的铁块扔了，什么反应？
沈烬坐起来。
外头天快黑了，贾张氏骂累了，回屋做饭。油烟从她家窗户往外冒，呛得院子里都是葱花的味儿。
他推开门，往外走。
路过贾家，听见里头贾东旭在嚷嚷：“今**任找我谈话，说让我注意安全，别老抽烟。谁**告的密？”
贾张氏的声音：“肯定有人使坏，你得罪谁了？”
“我得罪谁？我能得罪谁？那帮人就是眼红我拿加班费！”
沈烬脚步没停，走出院子。
他往老**去。
老**住隔壁胡同，一个大杂院，里头七八户。他到的时候，老李正坐在院里喝酒，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
沈烬在院门口站了站，然后走进去。
“找谁？”老李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李师傅，我是三车间贾东旭的邻居，他让我捎个话。”
老李一愣：“贾东旭？他让你捎什么话？”
沈烬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他说今天冲床上那个铁块，他给扔了。”
老李脸色变了。
“他说那玩意儿不安全，怕出事，让您再想想别的办法。”
老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沈烬往后站了站。
老李站起来，在院里来回走：“我好心给他塞个垫片，他给我扔了？***，那冲床要是出事，赖谁？赖我！”
他走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沈烬说：“他还说，您要是没办法，他就找车间主任反映，说您一直拖着不修。”
老李脸都绿了：“我拖着不修？我报修单早填了！库房没配件，关我屁事！他反映？他反映去啊，我看主任向着谁！”
沈烬没吭声。
老李骂骂咧咧半天，又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沈烬说：“那我回了。”
老李摆摆手。
沈烬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听见老李嘟囔了一句：“行，贾东旭，***行。”
他笑了笑，走进夜色里。
回到四合院，贾家那屋还在吵。贾东旭的声音，贾张氏的声音，秦淮茹劝架的声音，棒梗哭的声音，混成一团。
沈烬从门口走过，听见贾东旭喊了一句：“我加班费比你们谁都多，眼红什么！”
他脚步没停，回了柴房。
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到床边坐下，从鞋底掏出昨晚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小心易中海，你爹妈出事那天，有人看见他在车间。”
他把纸叠好，又塞回去。
外头吵完了，安静了。
有人敲门。
沈烬没动。
门推开条缝，**的姑娘又探进头来。
“小沈？”
沈烬看着她。
她往里看了看，小声说：“你没事吧？”
沈烬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听见贾东旭说，要让易中海把你赶出去，说你住柴房都多余。”
沈烬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门口，是个饭盒：“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趁热。”
然后跑了。
沈烬等她走了，才站起来，拿起饭盒打开。
里头是热粥，还有俩咸菜疙瘩。
他靠着门框，一口一口喝。
粥很烫，烫得他嘴里发麻。
喝完了，他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
躺回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明天，得再去一趟工厂。
那台冲床，该换人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