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梦辞朱颜  |  作者:逍逍渡辰  |  更新:2026-04-13
第 1章 朱颜碎------------------------------------------,暮春。海棠花落尽了。,手里那卷《尚书》翻到《无逸》篇——“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她读了十几遍,指尖划过“稼穑”二字时顿了顿,指腹被纸页边缘硌出一道浅印,微微的疼。,被风卷着推向墙角。有只麻雀落在石阶上,歪着脑袋看她,又扑棱棱飞走了。,望向正院的方向。父亲昨日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就不大好,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许久,茶水都凉透了,才想起来喝一口。母亲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无事”,可夜里书房的灯亮到三更,她起夜时还看见那点昏黄的光。“梦儿。”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见沈敬之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站在月洞门下。他眼窝有些陷,眼下泛着青,像是几日没睡踏实。“爹,您脸色不好。”她走过去。,只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那目光让沈梦辞心里发毛,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什么东西里。“陪爹走走。”他说。。经过西厢时,沈敬之脚步顿了顿,朝那扇半掩的窗望了一眼。窗后传来兄长沈知洐练字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声咳嗽,去年秋闱落榜后,他就一直闷在屋里,不大出门。“你哥那身子,今年秋闱怕是又悬。”沈敬之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哥的咳疾是前年落下的,那年冬天他去城外给灾民施粥,染了风寒,拖成了咳症,大夫说需静养,可他哪里静得下来。,到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树下有口井,井沿的青苔又厚了一层。沈敬之在井边的石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石墩,示意她也坐。“梦儿,这世道,外面有太多你看不见的苦。”他望着那口井,井水深绿,看不见底,“爹在刑部那几年,经手的案子,十桩里有七桩,是活不下去的人犯的。”。沈府的苦,是绣花**了手,是琴弦崩断了音,是春日风大吹皱了新裁的罗裙。这些她懂,但父亲说的那些,她不懂。
“小姐。”拾光端着茶点走来,脚步轻得像猫。青瓷碟里四块桂花糕,码得齐整,每一块都切成同样大小。她把茶盏搁在井沿上,退后两步,站在沈梦辞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拾光来沈府八年了。来时瘦得像只小猫,躲在门后不敢看人。是沈梦辞走过去,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她,说“你吃”。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说“甜,真甜”。那时候她比现在矮一个头,头发黄黄的,像枯草。
“拾光。”沈梦辞捏起一块糕,咬了一小口,桂花香在嘴里散开,“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拾光抬眼看了看她,又垂下眼:“不知道。但小姐想去,总能去的。”
“也是。”沈梦辞眯起眼,想象着父亲口中的紫袍**、满城灯火。
沈敬之看着女儿,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傍晚,父亲唤她去书房。
书房里点了两盏灯,烛火跳动着,把满墙书架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沈敬之在临帖,写的是《谏逐客书》——“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笔锋沉稳,墨迹透纸三分。
他搁下笔,拿起那张宣纸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进纸篓。纸篓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纸团。
“梦儿,坐。”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沈梦辞坐下,目光扫过书案。案上摊着几封信,信封上没落款,只画了个记号,她看不懂。
“爹问你,李斯这篇文章,好在哪里?”
她想了想:“他劝秦王纳才,不论出身,只问贤能,胸襟何其开阔。”
“还有呢?”
“比喻用得好,泰山、河海,听着就觉浩瀚。”
沈敬之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书中义理。沈梦辞一一作答,说到“民为贵,社稷次之”时,父亲打断了她。
“梦儿,你信这话吗?”
她愣住了。这是圣人说的话,怎么能不信?
沈敬之没等她的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那株海棠已经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着,像干枯的手。
“陛下**二十三年了。”他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早些年还好,这几年,外戚专权,门阀横行。有本事的人,不是被排挤,就是寒了心。”
沈梦辞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些。
“江南水灾,流民遍地。**拨的赈灾银,十成里能有三成用到到百姓身上,便算青天。”沈敬之转过身,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沉沉的,像井底的水,“边关将士,军饷拖欠,冬天冻死的比战死的还多。可那些**的,照样起高楼,宴宾客,一掷千金。”
他走回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檀木小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青玉印章,底部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符号。
“这个你收着。”
沈梦辞接过,入手温润。印纽雕成一头蹲着的瑞兽,眼睛是两点墨玉,在烛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爹在刑部时,有个同僚姓陈,如今在国子监做五经博士。此人忠厚,与爹有旧。”沈敬之看着她,一字一顿,“若有一日……你若遇急难,可持此印去寻他。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
“爹,咱们家好好的,能有什么急难?”
沈敬之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扯就收了回去。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粗糙,带着墨汁的气味。
“去睡吧。”他说。
那天晚上,沈梦辞躺在床上,睁着眼到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帐顶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父亲的话在脑子里翻腾,混着《尚书》里的句子,混着她想象中流民褴褛的衣裳、边关冻僵的尸首。她翻了个身,褥子底下压着一本书,硌得腰疼,是下午看的《尚书》,忘了收起来。
她把书抽出来,随手搁在床头。月光正好照在翻开的书页上,是那句“君子所,其无逸”。
无逸,不贪图安逸。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十五年,活得像个精致的偶人,罩在琉璃罩子里,看什么都是隔着一层朦胧的光。
等父亲下次**述职,她一定要求着跟去。她要亲眼看看,父亲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道,天亮之后,她就会看见。
以一种焚烧一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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