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谷秋兰  |  作者:粽子甜不甜  |  更新:2026-04-14
路(上)------------------------------------------,天刚蒙蒙亮。。包袱压在背上,不重,但她知道里面的东西比石头还沉——那颗珠子贴着她的心口,凉凉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母亲教过她:走夜路的人不是胆子大,是不想活了。所以她选在白天赶路,天黑之前必须找到落脚的地方。。,两边是密匝匝的林子,偶尔有鸟叫,偶尔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纪初走得不快,但不停。她习惯早起,天蒙蒙亮就动身,太阳升到头顶就找阴凉处歇一会儿,吃两口干粮,继续走。,她在一户猎人的窝棚里凑合了一宿,帮人家劈了柴,换了一碗热汤。第二晚,她找到一座破山神庙,神像的脑袋掉了,但屋顶还在。她把包袱枕在头下,手里攥着银针,听着外面的风声睡着了。,她经过一个小村子。,看见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赶路,多看了两眼。纪初放慢脚步,朝他们笑了笑。她的笑容不大,但很真诚——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一下,恰到好处。这是她从小就会的本事:对什么样的人笑成什么样,她心里有数。“大娘,前面往北走,有客栈吗?”:“姑娘,这方圆三十里没有镇子,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在我们村祠堂凑合一晚。”。她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村子:房子虽然旧,但都还结实;村口晒着粮食,说明收成不错;老人们神情放松,不像有匪患的样子。她又看了看老**的手——粗糙,有茧,是常年劳作的手,指甲缝里有泥土的颜色,不是坏人。“那就麻烦大娘了,”纪初说,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这是借宿的钱。”,最后还是收了。她带纪初去了祠堂,还端来一碗热粥。粥是稀的,里面有红薯,甜的。纪初喝完之后,把碗洗干净还回去,又帮老**把院子里的柴劈了。,老**在旁边看着,说:“姑娘,你干活利索,不像娇生惯养的。”:“我娘教得好。**呢?”
“不在了。”
老**没有再问。纪初觉得这样很好。老**没有追问,没有怜悯。人与人之间,这样就行了。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起来了。走之前,她把祠堂的地扫干净,把借来的被子叠好,放在供桌旁边。老**还在睡,她没有吵醒她。有些恩情不用当面还,记在心里就行。这是母亲教她的。
**天,她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人多。纪初的鞋磨破了,需要买双新的。集市上卖草鞋的有三家,她没有直奔最近的那家,而是先绕了一圈,把三家的鞋都看了一眼。第一家草编得稀,鞋底薄,穿不了几天;第二家编得密,但用的是陈草,发黄发脆,一掰就断;第三家是个老头,鞋摆得整齐,草是新的,编法也讲究——鞋头收得紧,鞋底纳得厚。
纪初走到老头的摊前,拿起一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鞋底的编法。
“多少钱?”
“十五文。”
纪初把鞋放下,摇了摇头:“贵了”。转身就走。
老头心里一急。一上午没开张了,好不容易来个问价的。他在后面喊:“十二文!十二文!”
纪初没停。
“十文!十文不能再少了!”
纪初站住,回头,从袖子里摸出六文钱,放在摊子上。
老头瞪大了眼:“六文?姑娘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这鞋可是实打实的功夫,一双鞋要编两个时辰——”
纪初把鞋举起来,指了指鞋底的编法:“您用的是蒲草,不是麻。蒲草三文一斤,一双鞋用不到一斤。编工值两文。五文是公道价,我多给您一文,是看您这鞋头收得紧。”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上下打量了纪初一眼,嘟囔了一句:“你这小姑娘,不像村里长大的。”
纪初已经把鞋穿上了。走了两步,合脚。她头也没回地走了。
她当然不像村里长大的。母亲教她的东西,比一个村子能给的要多得多。母亲教她认药、教她武功、教她看人、教她算账、教她怎么在集市上不吃亏。母亲还说,真正的本事不是学来的,是长在身上的。纪初把这句话记了十年,现在它真的长在身上了。
她在镇上的馒头铺买了五个馒头。馒头铺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呵呵的,看起来很和气。纪初付了钱,接过馒头,放进包袱里,转身走了。第五天傍晚,她在一座破土地庙里**。
庙不大,只有半面屋顶,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纪初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缩在角落里。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面有菜色,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男孩瘦得像只小猴,窝在妇人怀里,时不时咳嗽两声。
纪初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门口,快速扫了一眼庙里的情况。地上有一堆烧过的灰烬,还有两个粗陶碗——说明这母子俩已经在这里待了至少一天。妇人的手一直按在男孩的额头上,动作很轻,但重复了很多次。男孩的脸发红,嘴唇干裂。
发烧了。
纪初走到离她们最远的角落坐下来,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馒头。她掰了一半。她伸出手,把半个馒头举在半空中,朝向那个男孩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给孩子吃吧。”妇人警惕地看着她。纪初注意到她的右手攥着一把剪子,藏在袖子下面。聪明,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赶路,没有点防身的东西不行。
“我没有恶意,”纪初说,“我也是赶路的。这孩子发烧了,我可以看看。”
妇人犹豫了很久。她看了看纪初的脸,又看了看那半个馒头,妇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起身走过来,从纪初手里接过那半个馒头。她看了纪初一眼,那一眼里有警惕,有感激,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
她回到角落,把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到男孩嘴里。男孩烧得迷迷糊糊,但还是本能地嚼了。妇人一边喂一边小声说:“慢点吃,慢点。”
纪初走过去,蹲下来,把手背贴在男孩的额头上。烫的。
“烧了多久了?”
“两天了,”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昨晚开始说胡话。”
纪初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她自己带的草药——出门之前她采了一些,以防万一。她挑了几样出来:柴胡、连翘、薄荷。
“有锅吗?”
妇人摇了摇头。
纪初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粗陶碗,把草药放进去,用石头捣碎,又加了一点水。她把捣好的药泥敷在男孩的额头上,又用剩下的水沾湿了衣袖,轻轻擦男孩的手心和脚心。
“烧得不高的话,用这个法子就能退。要是明天还不见好,就得找大夫了。”
妇人看着她的动作,眼眶红了:“姑娘,你懂医?”
“我娘教的。”
“**是大夫?”
纪初顿了一下,说:“算是吧。”
她没有再多说。她回到自己的角落,靠着墙闭了眼。她没有睡着。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妇人的啜泣声,听着男孩偶尔的咳嗽。她的手一直攥着衣领下的那颗珠子。
后半夜,男孩的烧退了。妇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男孩搂得更紧了。
天亮的时候,纪初睁开眼,发现那件破衣裳盖在自己身上。妇人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地上放着一把野菜——大概是她们能找到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纪初把那把野菜捡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不需要,但她没有扔掉。那是别人能给出的全部。
她把庙里的灰烬清理干净,把粗陶碗收进包袱,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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