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换鞋还是就这么走进去，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光可鉴人，戴碧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了灰土的布鞋，恨不得把脚藏起来。
陈志海从卧室里出来，怀里抱着仔仔。小家伙刚睡醒，**眼睛，小脸鼓鼓的，像年画上的娃娃。戴碧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抱。
“爸，妈，”陈志海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
这话跟张静说的一模一样，像是对过台词的。
戴碧朵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双虎头鞋，红布面子，黑布镶边，虎须是她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我给孙子做的，”她举着那双鞋，像是举着一件稀世珍宝，“志海小时候也穿过这样的。”
陈志海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鞋柜上，没说什么。
张翠娥端着粥碗，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说：“亲家来了啊，吃了没？”
戴碧朵想说没吃，又觉得不好意思，话到嘴边变成了：“吃了吃了，在路上吃了。”
张德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仔仔在陈志海怀里哼哼唧唧的声音。戴碧朵的眼睛一直盯着孙子，脚却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她想抱，可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她想起儿媳妇刚才堵在门口的那个样子，想起儿子脸上那琢磨不透的表情，心里的欢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凉了半截。
陈老汉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他看见了餐桌上丰盛的早餐，看见了自己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鞋，看见了亲家公亲家母脸上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嫌弃。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脸上的笑纹却更深了，深得像刀刻上去的一样。
陈志海把仔仔递给张静，走到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妈，家里没准备，要不我给你们点个外卖？”
戴碧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带了吃的。”她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烤地瓜，那是昨天出门前在灶膛里烤的，用旧报纸包着，虽然已经凉透了，但还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她递给陈老汉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