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究想来碰碰运气。“令尊所求，是**出一位状元。”，瓷底与木桌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可他从未言明，要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阁下‘小李飞刀’之名江湖皆知。，胜负难料；若论武试……”，“阁下可有十成把握？” ** 倏然怔住，唇瓣微张，却半晌未能吐出一个字。。，何曾指定过文武？，武举开设的次数远比文试频繁。，武科的机会便多过一日。，最终定夺，终究系于君王一念。，无人敢言必胜。。
骑射、弓马、拳脚功夫，皆有明明白白的规矩。
强弱之分，一目了然。
李 ** 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气息忽然通畅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再度躬身，语气郑重：“是在下眼界狭隘，多谢先生点拨。
归家后，我便禀明父亲——不考文，考武。”
“对！”
一直 ** 旁侧的林诗音眼眸倏亮，也随之起身行礼，“姑父要的是状元，又未限定文武。
我们回去便劝他。”
李 ** 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袋，掂了掂，似觉不足，又伸手探入袖中、腰间，将随身佩玉、银票一并置于桌上，神色间透出些许窘迫。
“这些俗物，实在不足以酬谢先生大恩。
眼下 ** 仅能拿出这些，若先生另有需求， ** 必竭尽所能，绝不推辞。”
陈武只拈起那只钱袋，在掌心掂了掂，笑道：“拿回去吧。
我虽是个俗人，却也不**。”
“收钱只看心情。
寻常百姓来问卦，一枚铜钱便够了。”
“你**是名门，收你百两，足矣。”
他将钱袋纳入袖中，忽又抬眼，声音沉了沉，“可要我再为你算一算姻缘？”
李公子怔了怔，目光转向身旁的林诗音，两人相视片刻，竟同时笑出了声。”先生真会说笑。”
他摇了摇头，袖口轻轻拂过桌沿，“我的婚事早已定下，家中长辈做主多年。
不过……先生倒是个妙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银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说好的一百两，请先生收下。”
“若先生往后有事相托，只管往城西李宅递个话。”
他起身时衣摆带起微风，“但凡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林诗音也跟着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先生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陈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先回去把你父亲那桩麻烦料理清楚吧。”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至于状元之位……终究要看你自己。”
道别的话说了好几轮，那对年轻人才终于离开巷口。
陈武望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黄昏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记得故事里这位探花郎后来的遭遇——武功盖世，性情磊落，偏偏太过轻信旁人，最后落得远走关外的结局。
“说好的报酬呢？”
他猛地回过神，手指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叩了叩。
脑海中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迹：劫数尚未化解，任务仍在进行
“我的法子没用？”
李公子仍未考取状元
陈武恍然。
原来光是给出建议还不够，非得等到那桩祸事彻底消弭才算完。
他揉了揉眉心，听见身后传来瓷碗搁在木桌上的轻响。
卖馄饨的老汉凑近过来，压低了嗓子：“你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在京城什么地位？你敢糊弄他们家公子，是嫌命太长不成？”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抹布，“赶紧收拾东西跑吧，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开。”
旁边卖字画的老者也搁下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势力再大，也不至于为了个江湖术士兴师动众。”
他叹了口气，“可你让人家放弃科举……这话传出去，那些想巴结**的，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陈武听着这些带着颤音的话语，忽然笑了笑。
他从钱袋里摸出两锭银子，分别推给两位老人。”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谁要你的银子！”
馄饨摊主急得直摆手，“快走快走！”
“年轻人怎么就不懂惜命呢……”
陈武没再解释，只将银锭稳稳放在摊位的粗木板上，转身拐进了巷子深处。
三天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身无分文，是这两位老人分给他热汤，夜里还留他在摊位旁避风。
他们劝他去码头找份正经活计，别在街头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陌生人的善意总是格外清晰，像冬夜里突然递到手中的暖炉。
陈武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抛开。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填饱肚子。
这具身体虽然内力尽失，但多年习武打下的底子还在，肌肉记忆里还留着对食物的旺盛需求。
一碗清汤馄饨只能勉强吊着命，离饱腹还差得远。
既然有了银子，自然该好好祭一祭五脏庙。
……
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陈武盯着面前那盆炖得酥烂的牛肉。
浓稠的酱汁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肉香混着八角茴香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合，肥瘦相间的肉块便化开在舌尖。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思绪却飘向别处。
闯荡江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了。
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连最末流的镖师都打不过。
晨光刺破窗纸时，陈武在硬板床上睁开了眼。
昨夜残存的酒气还黏在喉咙里，混着木板受潮的霉味。
他坐起身，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像摔碎的瓷片，只拼凑出几个尖锐的碎片：一个名字，一股不甘的执念，别的都沉进了混沌的黑暗。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走到街上。
空气里有种陌生的紧绷感，像弓弦拉到一半。
两个身影从街角转出来，一前一后，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积水。
前面那个男人，眉眼间有种被世事反复打磨过的倦意，却又在深处藏着锋刃；后面跟着的女子，步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目光垂落，只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地。
陈武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两张脸——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认得。
可此处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的影子却比记忆里沉重得多。
路边茶棚里，几个敞着衣襟的汉子正压着嗓子说话。
零碎的字眼飘过来：“……百晓生新排的榜……上月关外又折了三个好手……”
陈武端起粗陶碗，劣茶梗在浑浊的水里打着旋。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的缺口。
原来这里也有名次，也有算计，也有暗处等着咬人的陷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却连一层茧都没有。
这双手提不起剑，也挡不住从背后递来的冷刀子。
“跟想的不一样。”
他对着碗里晃动的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记忆里那些飘逸的传说，在此地都沉甸甸地压上了别的东西。
比如战火。
比如生死。
他想起昨夜在客栈角落听到的醉话。
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起一位姓李的探花郎，如何金榜题名，又如何转身离去，留下老父在故宅里一日日枯萎。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可**里总隐约响着战鼓的闷响。
这里的大地并不太平，边疆的烽烟是能呛入肺腑的真实，而非书页间轻描淡写的几行墨迹。
“得弄明白。”
他放下碗，铜板磕在木桌上发出脆响。
茶馆跑堂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
最好的耳朵，长在人多口杂的地方。
陈武拐进了城里最喧闹的一座酒楼，拣了张靠楼梯的桌子坐下。
这里气味复杂：油腻的菜味、汗酸、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劣质熏香。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锅煮沸的杂汤。
“……妖国那边，马匹和铁器的动静就没停过。
宫里传出风声，武科怕是又要提前。”
“那群毛茸茸的东西，前年跟大乾撕咬，去年撞咱们的边关，今年这架势……哼，胃口倒是不小。”
“单对单，老子手里的刀未必怕它们。
可它们涌上来像潮水，杀不完似的。”
“陛下能忍到今天，已经是奇事。
那位爷，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
“听说大乾想塞个公主过来，嘴上说是联手抗妖，谁信？他们炼气打坐，咱们熬打筋骨，路子从根子上就反着。
仙道武道，哪回见面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陈武捏着酒杯的手指僵住了。
冰凉的瓷壁贴着皮肤，寒意却从脊骨爬上来。
妖？国？修仙？这些字眼像生锈的钉子，一颗颗敲进他原先以为的“江湖”
图景里。
他以为这里只有快意恩仇，只有内力轻功。
可此刻灌满耳朵的，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庞大而狰狞的世界的低语。
难道武艺并非少数人的隐秘传承？难道寻常巷陌里，也藏着能徒手裂石的力量？
日头从窗棂的东边慢慢爬到西边。
跑堂来添了三次茶水，每次放下壶时，那声响都重一分。
陈武一直坐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逐渐风化的木桩。
窗外市井的喧嚣、堂内酒客的哄笑，都渐渐褪成模糊的**音。
他眼里最初那点惊诧的火星，一点点熄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灰。
客栈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插上门闩的闷响隔绝了最后一点灯火。
陈武站在漆黑的街心，深深吸了一口夜气。
空气里有打铁铺散尽的煤烟味，有远处飘来的隐约花香，还有一种他无法命名的、铁锈般的凛冽。
“真不简单。”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说道。
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
武者。
修仙者。
妖族。
这三个词在他齿间滚动，每一个都带着截然不同的重量和温度。
他慢慢走着，靴底碾过碎石。
这里确有刀光剑影的江湖，有名字被传颂的侠客，但也有吞吐云霞、追寻渺渺长生的修道之人，更有那些藏身山林、能褪去毛皮化作人形、却终难掩藏骨子里暴戾与某一处兽征的异类。
正是那些无法完全收敛的爪、角或瞳，让它们在人间无所遁形。
一天的光阴，足够将原先那点模糊的想象彻底碾碎重组。
修仙求道，需灵根为引，更需海量资源堆砌，进展缓如滴水穿石。
而大明盛行的武道，锤炼体魄，激发气血，进境迅猛。
若将两者置于同一层面比较，武道修行一年所获，或许堪比仙道十年枯坐。
陈武停下脚步，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