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腕骨便传来剧痛——对方的手指铁钳般扣住了他命门，力道一吐，他整条胳膊顿时酸麻无力。。。“别动。”，像在陈述天气。。。，混着古楼深处陈年的阴潮气。，没算到有人能摸进这地方，更没算到对方连一句周旋的余地都不给。，张家百代根基却要断在今天。。，随即移向幽暗的廊道深处，仿佛在确认什么。，力道稍松，张老三被掼倒在地，脊背撞上冷硬的石板。“带路。”，“找你藏起来的东西。”
张老三的生死，此刻全系于棺中人之手。
那些紧随黑袍男子而来的侍卫们围拢到木棺旁，无人言语，径直动手启棺。
张老三立在原地，并不阻拦，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他在心里冷笑：连棺椁的讲究都不懂便敢硬来，有你们受的。
侍卫们的动作毫无迟疑，几下重击，棺盖便松动了。
棺盖被移开的刹那，张老三预想中的毒烟或机括并未出现。
相反，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了墓室。
围在棺边的侍卫们垂手肃立，目光紧紧锁住棺内，那眼神里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火。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从棺中探出，搭上了棺木边缘。
被按住的张老三猛地瞪大双眼。
尸变！
他竟撞上了这百年难遇的凶煞。
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里，埋于极阴之地的尸身若得机缘，便会化作不腐不坏的凶物。
成了气候的凶物，铜皮铁骨，力能扛鼎，便是面对成建制的军队也有一战之力。
张老三原只想看这些闯入者倒霉，自己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可尸变不同，那东西苏醒后，只会吞噬眼前一切活物的生气。
更何况，这棺中长眠的主人生前何等尊贵，又在这聚气养阴的古楼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究竟会可怕到什么地步，张老三连想都不敢细想。
“逃！是尸变！”
他嘶声喊道。
他以为这声警告会引发恐慌，至少也能在那些人脸上看到惊惧。
然而没有。
古楼里近百名黑衣侍卫如同石雕，纹丝不动，脸上除了那灼人的热切，再无其他情绪。
张老三挣扎着想趁机脱身，却被身旁的侍卫用刀柄重重砸在膝弯，扑通跪倒在地。
“你们……你们知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他又急又怒，话都说不利索，“那是僵尸！再不逃，谁都活不了！”
黑袍男子侧过脸，目光如冰刃般扫来：“住口。
再对陛下不敬，立斩。”
张老三愣住了。
……
棺中，朱雄英微微眯眼，适应着外界昏暗的光线。
好在古楼内只有长明烛火摇曳，并不刺目。
意识深处，有冰冷的提示闪烁：侦测到隶属阵营单位正在实施救援……
片刻后，他缓缓转动视线，打量四周。
四名身着绣纹官服的年轻人分立棺木四角，正以一种近乎燃烧的眼神凝视着他。
朱雄英从未见过他们，却在目光相接的瞬间便已确认——那是源自血脉与权柄深处的联系，亲切而牢固。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附近更多类似气息的存在。
他撑着棺沿坐起身，随即一愣，这才察觉自己周身空无一物。
记忆碎片涌上——似乎曾在某个混沌时刻，换取过一件金丝编织的衣物。
这发现让他一阵懊恼。
更令他困惑的是，这具身躯分明是少年模样。
他记得自己合眼时，尚是稚龄幼童，棺中长眠，怎会成长？
疑惑未解，周围所有黑衣人忽然齐刷刷跪倒，呼声在空旷的楼内轰然回荡：
“吾皇苏醒，恭迎圣驾再临人间！”
为首的黑袍人单膝触地，垂首请罪：“臣等救驾来迟，万死难辞，伏请陛下惩处。”
张老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棺盖移开的声响惊醒了跪伏的人群。
张老三的视线凝固在从阴影中缓缓坐起的身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化田抬起脸，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眉眼。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
他记得上一个这样唤他的人，骨头早已在诏狱的湿土里化成了泥。
他垂下眼睑，将翻涌的思绪压回眼底，只留下刀锋般的顺从。
“起身。”
那个从棺 ** 来的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地底浸染过的微哑，“往后，称公子即可。”
雨化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他身后的黑衣人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整齐划一地站直，动作间带起衣料摩擦的细响，在空旷的墓室里荡开微弱的回音。
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交换眼神，仿佛“陛下”
与“公子”
之间的天堑，不过是唇齿间一次微不足道的转换。
张老三的膝盖还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看见那少年——朱雄英——的目光掠过雨化田，转向了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井，映不出火光。
制住他的年轻锦衣卫手指如铁箍，力道精准地压在关节处，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
张老三认得这种手法，只有刑狱老手才懂得如何让人在最小痛苦下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停下。
靴底沾着少许棺椁旁的积尘，在火把光影里显出模糊的轮廓。
少年俯视着他，苍白的面容在跃动的火光下明明灭灭，皮肤下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脉络。”张老三？”
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标签。
冷汗沿着张老三的脊沟滑下。
盗掘皇陵时面对机关暗弩的凶险，似乎都不及此刻被这双眼睛注视的压力。
他咽下喉头的干涩，脑中飞速盘算。
周围这些黑衣人，每一个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站位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
尤其是那个姓雨的为首者，只是静静立在少年侧后方半步，就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却让张老三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正是在下……”
张老三挤出声音，努力让语调显得驯服，“惊扰公子清静，实属无心之过。
但凡有所补偿，在下……愿尽力为之。”
他垂下头，盯着眼前那双沾尘的靴尖，眼角余光却瞥向墓室幽深的甬道入口。
报官。
这个念头毒蛇般钻入脑海。
不管这少年是什么来历，占了皇族的棺椁便是死证。
他张家已无退路，若能拉这来历不明的小子一同下水，或许……
朱雄英似乎并未察觉他翻腾的心思，只是问：“今夕是何年？”
张老三猛地抬眼，撞进少年依旧平静的眸子里。
连年月都忘却了？是沉眠太久，还是……根本非此世之人？他想起江湖上那些流传的秘闻，关于某些邪功异法，能让人在死地中偷换光阴，代价是沾染上挥之不去的阴秽气息。
眼前少年过分苍白的肤色，周身若有似无的、与墓室龙气相融的阴冷感，似乎都在印证某种猜测。
“万历……四十七年，春三月。”
张老三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少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了陈旧木料与特殊熏香的气息。
雨化田无声地跟上，始终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黑衣人们随着少年的移动而调整方位，如同群鸦随影。
张老三依旧跪在原地，年轻锦衣卫的手并未松开。
他望着那群人走向墓室更深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日月星辰的穹顶上，仿佛某种古老而诡异的仪仗。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压制他的力量才骤然撤去。
他瘫软下来，大口喘气，指尖深深抠进砖缝。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寒意与狠意。
那少年究竟是什么？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路？他摸向怀中暗藏的家族信物，粗糙的玉石边缘硌着掌心。
皇陵深处，朱雄英停在一处侧室门前。
雨化田上前半步，指尖轻触石门边缘，侧耳凝听片刻，才缓缓推开。
尘埃簌簌落下，在门外透入的微弱光柱中飞舞。
“骆思恭。”
朱雄英忽然开口，叫的是制住张老三的那名年轻锦衣卫。
青年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点地：“公子。”
“看住他。”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他死，也别让他传消息出去。
尤其是……”
他顿了顿，“别让他察觉你在看什么。”
“是。”
骆思恭低头领命，身影如融化般退入阴影。
雨化田的目光掠过青年消失的方向，又落回朱雄英苍白的侧脸。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候着，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等待下一次出锋的时机。
墓室深处，隐约传来地下暗河的水声，潺潺不绝，仿佛时光本身在此地缓慢流淌、沉淀。
棺盖滑开的声响在石室里格外清晰。
张老三的视线落在从棺中坐起的身影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四周那些身着暗色织锦袍服的人，目光像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他垂下眼，声音压得又平又低：“回大人话，眼下是神州历一百零一年，五月二十。”
“一百零一年……”
棺中人的低语带着某种滞涩，仿佛这个词需要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
十年。
棺木合上时是九十一年，再打开，外面已是另一番天地。
对多数人而言，十年足够将许多事磨得面目全非。
他需要一处地方，将脑中那些纷乱的碎片理清，也需要弄明白，这十年间，脚下这片土地究竟添了哪些新痕。
张家老宅的地底藏着那座古楼，而地面上，不过是一处寻常到近乎破败的旧院。
如今院里仅剩的十几口人，都已在那群锦袍人的无声注视下失了声息。
他在一间厢房里寻到一面蒙尘的铜镜，镜面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孔。
十年光阴，足以让孩童抽条成挺拔的少年。
他凝视镜中那双眼睛，心底的疑云并未散去——若真是寻常血肉，在地底埋藏十年，怕早已朽烂成泥。
“雨化田。”
他唤道，声音已恢复平稳，“让张家的人，将近年来的书册、**抄报，都取来。”
“遵命。”
不多时，一摞用麻绳捆扎的纸卷与线装书册被送到他面前。
但他并未立刻翻阅，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 ** 的丹丸。
丹丸入手微温，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