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说随我便，我就当真了------------------------------------------，是在一个周五的深夜。，手边是沈氏案件的补充材料。，接手一个案子就要把对方当事人的**也查清楚——不是为了投机取巧，而是为了在法庭上掌握更多的信息差。。，沈氏股价下跌了百分之十二。，但江泠把交易数据拉出来逐笔分析之后，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会有一笔大额卖单精准抛出，正好踩在散户心理防线上，引发跟风抛售。，又有一笔资金低调进场，低价吸筹。。，手指在鼠标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眼睛越来越亮——不是疲惫的亮，是猎人发现猎物时那种兴奋的亮。。，主谋最终被判了七年。那个案子里，操盘手用的就是完全相同的节奏。，这次做空沈氏的人，和当年那个案子有某种关联。，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没有拨出去。，继续翻数据。这一翻就翻到了凌晨三点。
最后她整理出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分析报告，附上所有交易异常的截图和标注，打包发到了***的举报邮箱。
发完之后，她又打开一个对话框。
灰色头像。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四次。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最近注意一下你们的股价。”
对方秒回：“在查。”
江泠盯着“在查”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不用你管”，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说“在查”，意思是——我知道，我在做，你说的事我已经在做了。
她什么都没再多说，关掉对话框，继续加班。
凌晨四点半，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楼下。”
两个字。
江泠拎着包下楼，推开律所的玻璃门。
沈洵的迈**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出来，把纸袋往前一递。
“包子。笋丁鲜肉的。”
江泠接过来，纸袋还是热的。
“沈总大半夜不睡觉，专门出来送包子？”
“顺路。”
“从哪顺过来的？”
“公司。”
沈氏集团在城北，江泠的律所在城东，沈洵的住处……江泠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从城北到城东，凌晨四点半，无论如何都算不上“顺路”。
她没有直接戳穿他。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三个包子，个头不大，捏得精致，面皮薄得透出馅料的颜色。她咬了一口，笋丁脆嫩，肉馅鲜香，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哪家的？”
“老张记。”
江泠的动作顿了一下。老张记是她大学时候最常去的早餐店，开在政法大学后门那条巷子里。
她以前跟沈洵提过一次——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死对头”，她刚上大一，他大二，周末偶尔会一起吃饭。她随口说了一句“后门那家老张记的笋丁包子特别好吃”。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她说，声音很轻。
沈洵没回答。他拉开车门，说：“上车，送你回去。”
江泠没拒绝。
车子驶上空荡荡的凌晨街道，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车窗。
江泠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纸袋，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声响。
“做空的事，”沈洵忽然开口，“***那边是你？”
“你怎么知道？”
“报告的行文风格。”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操纵证券市场’那一段的论证逻辑，跟你当年帮我改****时一模一样。”
江泠噎了一下。
那是更早的事了。他读研的时候有一篇金融法方向的论文写不下去，她帮他重新搭了逻辑框架。
那时候她大三，他已经研一，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她拿着红笔在他的稿子上圈圈画画，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把那篇论文批得体无完肤，却在最后写了一行小字：不过整体思路是对的，加油。
那篇论文他拿了全系最高分。
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沈洵。”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事都记在脑子里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沈洵转过头看她，目光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
“差不多。”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泠与他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有病。”
沈洵笑了一下，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透出来的一口气。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前驶去。
江泠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把纸袋折好放在膝盖上。车窗外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青色，黎明前的京城安静得像一片深水。
“沈洵。”
“嗯。”
“那封恐吓信，你别查了。”
“为什么？”
“我自己能处理。”
沈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处理你的，我查我的。不冲突。”
“你——”
“江泠。”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沉下去，像石头落进水里，“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恐吓你？”
江泠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沈氏的案子。”沈洵说，“是因为你开始查做空了。”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发***的报告，用的是实名还是化名？”
“……实名。”
“所以他们也知道了。”
江泠沉默。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恐吓信是在她开始调查做空数据之前收到的，但如果对方是一个足够敏锐的对手，完全可能提前布防——在她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纳入了攻击范围。
“那就更有意思了。”她说。
沈洵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在黎明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激起了斗志的、近乎锋利的兴奋。
“他们越怕我查，越说明我查对了方向。”
沈洵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江泠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
她回过头。
沈洵从后座拿过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小纸盒，没有任何logo，白色的。
“什么？”
“防狼喷雾。还有一个小型的报警器。”他顿了顿，“不是让你用。是让你带着，以防万一。”
江泠接过纸盒，握在手里。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沈洵。”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沈洵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被晨光照亮的街道上。
“不知道。”他说，“可能习惯了。”
江泠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洵还坐在车里，车窗已经升上去了。隔着深色的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
她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纸盒，算是道谢。
然后转身走进了公寓楼。
上楼之后，她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床边，打开那个纸盒，把防狼喷雾和报警器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盒子底部还垫着一张叠好的纸。
她打开。
是沈洵的字迹。他写字很好看，笔画硬朗，收笔干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恐吓信的事，我不会不管。你说随我便，我就当真了。”
江泠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刻薄的笑，不是冷淡的笑。是那种被戳中了心事的、带着点无奈的、真正属于“江泠”的笑。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进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那个抽屉里放着她最在意的东西。
大学时候的荣誉证书，母亲送的手表，还有那对珍珠耳钉的丝绒盒子。
现在，又多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