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踪------------------------------------------，像一条死去的巨蟒般横亘在破败的居民楼之间。泠渊与白薇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散发着霉味的单元楼。，只有门口保安亭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而在几辆车的缝隙间，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老款桑塔纳静静地趴在阴影里。排气管吐出微弱的白烟，驾驶座的玻璃贴着极暗的防爆膜，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影。，没有任何停顿。他的步频、呼吸和视线焦点没有发生一丝改变，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黑色铁皮。，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破旧富康出租车。，泠渊干脆利落地坐进了副驾驶，他可不想跟那个煞星一样的女人坐在一起。。白薇薇冷着脸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刻意挪动身体贴到另一侧的车窗，和副驾驶保持着最远的安全对角线。“去敏思第二医院。”泠渊对司机报了地名。，他看了一眼泠渊又通过后视镜扫了白薇薇一眼，按下了计价器，声音带着深夜跑车的沙哑和油滑：“这个点去二院？夜间加收百分之三十的***啊，提前说好。”。他把手搭在车窗边缘，微微偏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对着后排的白薇薇说道：“你看起来比我有钱多了，记得付钱。”。，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下子，个人修养与磨练出来的冷静，在这一刻差点被这种近乎无赖的敲诈击碎。但她没有发作。在长达五秒的死寂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这是生存的必要成本。，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他将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视线却漫不经心地移向了车窗外的右侧后视镜。
在路灯飞速后退的光影中，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像一条咬住猎物尾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小区门口滑了出来。
它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两盏暗红色的示宽灯，始终和出租车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在经过两个红绿灯路口时，它甚至刻意变道躲在了一辆厢式货车后面，但这逃不过特调局调查员的战术直觉。
他们被盯上了。
或者说，更可能是白薇薇被盯上了。
泠渊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白薇薇。她正低着头，手指快速地在手机屏幕上***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车后的异样。
泠渊收回目光，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黑暗街道。他没有开口提醒。在这个没有任何信任基础的临时同盟里，信息是不对等的。告诉她不仅会惊动那个毫无战斗力的司机，还可能让白薇薇产生不可控的恐慌反应。
这说明邓安的失踪代表着他已身处险境，既然他的女友已经查到了泰德养老院，那么白薇薇被某些人盯上只是时间问题。
这辆桑塔纳，里面坐着的也许就是第一波清理者。
泠渊的右手自然地垂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工装裤口袋的边缘。没有配枪，没有战术**。但他知道，人的颈动脉在遭遇瞬间重击时，会导致大脑缺血性休克。
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沙沙声，沉闷得让人窒息。
大概十分钟后富康出租车在急诊科的门廊下停稳，刺眼的白光从大厅的玻璃门里倾泻出来，照亮了台阶上几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不明液体。
白薇薇扫了二维码，脸色铁青地支付了那笔昂贵的夜间车费。她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抱怨敏思市这离谱的物价，泠渊已经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一样从副驾驶绕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看马路对面那辆悄无声息停在阴影里的黑色桑塔纳，而是直接拉开了急诊大厅厚重的玻璃门。
“接下来别离开我身边，万一跟保安打起来了我可懒得顾**。”泠渊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战术安排口吻，“而且我们只是普通人，犯不着直接上来就搞撬锁。坐电梯去住院部后再看看怎么去档案室。”
根据李思齐的记忆，李子娟曾经在前往泰德养老院静养前，曾在这里因为心脑血管疾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院，并且掏空了家底。
白薇薇被这句话刺得呼吸一滞。她常年习惯了发号施令，此刻却被一个武力值爆表但来历不明的男人像拎包裹一样安排了位置。
“普通人？”白薇薇跟在泠渊侧后方半步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夹杂着嘲讽和紧绷的神经质，“你对‘普通人’这个词的理解可能有什么病理性的偏差。还有，别用那种教训新兵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比你更清楚这医院里的监控死角在哪。”
她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缓，紧紧贴在泠渊的视觉死角边缘。这个位置既能利用他宽阔的后背挡住前方可能出现的视线，又能在突发状况时第一时间朝侧面逃跑。
急诊大厅里就像一个正在沸腾的铁锅。凌晨两点，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宁静”的元素。
左侧的分诊台前围着几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指着护士的鼻子大声咒骂，要求优先处理他们兄弟头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啤酒瓶砸伤。
担架床轮子摩擦**石地面的刺耳声音不绝于耳，一个穿着背心的光头男正满头大汗地推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伤员往抢救室冲，沿途撞开了一个正在哭嚎的病人家属，连一句道歉都没空留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水味以及淡淡的血液铁锈味，和那些夏天人群聚集时特有的酸臭汗味。
泠渊和白薇薇在这片混乱中显得毫不起眼。世界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暂停哪怕一秒，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焦躁和疲惫中。
泠渊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大厅顶部的几个半球形监控探头。他的大脑正在自动构建这里的立体结构图。
急诊大厅是回字形结构，正前方是收费处，右侧是一排临时留观病房，而通往门诊大楼和住院部的连廊，则隐藏在左侧药房旁边的一条昏暗通道里。
“走左边。”泠渊低声说了一句，身体像一条滑入鱼群的鲨鱼，巧妙地避开了一个推着清洁车正低声咒骂着什么的保洁大妈。
他们穿过那条弥漫着中药苦味的连廊，将急诊大厅的喧嚣渐渐甩在身后。连廊尽头，是三部闪烁着红色数字的电梯。
泠渊随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此时，中间那部电梯的门正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顶灯照着不锈钢轿厢。
泠渊刚准备迈步进去，一旁的白薇薇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工装裤的口袋边缘，阻止了他的步伐。
“等等。”白薇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电梯轿厢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顺着她的视线，泠渊看到在电梯轿厢左后方的角落里有一滩水渍。
水渍的边缘很不规则，但在惨白的灯光下，它反射出的光泽带有一种诡异的粘稠感，而且……那滩水渍的形状，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张，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那里融化。边缘呈现出一种接近**血液的暗褐色。
一股比李思齐家樟脑丸更刺鼻，混合着江水腥臭和化学药剂的味道，正从那敞开的电梯门里缓缓飘出来。
泠渊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他微微低头，鼻腔将那股弥漫在电梯底部的气味吸入。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味——表层是浓烈的来苏水和医用酒精的刺鼻感，但在挥发的尾调里，藏着一种类似于死老鼠在夏天发酵数日后的腥臭，以及某种工业糖浆般的甜腻。
这种甜腻感让泠渊的呼吸道黏膜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收缩和刺痛。
“某种药物残留，有些怪异，但我感觉这方面你可能比我更加了解，不如你也看看。”泠渊站起身，头也没回地对身后的白薇薇说道。
说完，他大步迈进了电梯，精准地踩在水渍尚未蔓延到的干燥区域。他转过身，面不改色地伸出带着老茧的手指，按下了电梯面板上代表住院部的7楼按钮。
门外的白薇薇僵住了。
作为一个拥有临床医学知识的人，她比泠渊更清楚，在成分不明并且极可能具有高挥发性溶液面前，进入一个不到三平米的密闭通风不良空间，无异于走进某种毒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