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墙来客------------------------------------------，屋里两个人同时安静了。。。，顺手塞进抽屉里，又从桌边捞起那盏油灯，另一只手摸向墙上的短刀。刀不长，平时拿来切药草和剔坏肉，真要捅人，也够用。“待着别动。”他说。，脸色依旧白，眼神却比刚才清醒得多。“外面有人。我听见了。”莱恩回头看她一眼，“所以你最好别再发光。”，到底没反驳。。，更像有人踩塌了什么东西，碎木头和瓦片一起往下滚。，推开后院那扇歪得快掉下来的木板门。。，一口井，一堆劈了一半的木头，一架晾草药的棚子。棚子边上那截矮墙塌了小半块，月光照下来，正好照见墙根下蜷着个人。。
还在动。
那人一身黑色短斗篷，背靠着墙，像是翻进来时没踩稳，直接从墙头滚下来了。肩上插着半截弩箭，血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向腰间。
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她先看见了莱恩手里的灯。
再下一瞬，她看清了莱恩身后的屋子，眼神一下急了。
“别……别点灯。”
她声音发哑，像是一路咬着牙撑到现在。
莱恩站在门口没动，先上下扫了她一眼。
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短发被血黏在脸侧，鼻梁上有一道旧疤，衣服用料不差，靴子更不差，怎么看都不像白鸦镇的人。
更关键的是，她斗篷底下露出一角银边。
教会那一套。
莱恩心里骂了一句。
今晚这帮人跟下蛋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他家里掉。
“说晚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灯，“已经点了。”
那女人像是想站起来，膝盖才一用力，人就晃了下去，直接撞在井沿边，疼得额角一抽。
莱恩没急着过去。
“你翻错墙了。”他说，“这儿是诊所，不是收容所。”
女人喘了口气，视线越过他，直直往屋里盯。
“她在里面，对不对？”
莱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谁？”
女人像是被他这句气笑了，笑到一半又扯着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银发……重伤……你当我白翻这道墙？”
莱恩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屋里很安静。
静得像根针掉下去都能听见。
过了两息，女人忽然低声说：“我不是来抓她的。”
莱恩没应。
“我要是来抓她，”女人咽下喉咙里那口血气，“就不会一个人**。”
这话倒没错。
若是教会来拿人，门外那帮骑士早把墙拆了，用不着这么狼狈。
莱恩 still没有动，继续看着她。
女人被他看得火气也上来了，抬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直接朝门口扔过去。
那东西砸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灯下。
是枚银制扣饰，已经裂了一角，上头刻着一只展开翅膀的白鸢。
莱恩不认得。
屋里的人认得。
床边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女人站在灯影后，盯着地上那枚扣饰，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更干净了。
“伊芙？”
墙根那人猛地抬头。
看见她的那一刻，她肩膀都松了一下，紧接着又像想起什么，声音立刻急了起来。
“殿下，别过来。”
莱恩眉头一跳。
屋里这位居然真能被人这么喊。
床边的女人已经扶着门框走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很，步子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你怎么会——”
“我说了别过来！”伊芙声音都劈了，“他们在找你，也在找我。我从南街绕过来的，后面没人跟上，可我不敢保证这边安全。”
莱恩往旁边让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停。”他说，“叙旧先放一放。你，谁。她，谁。还有，你们今晚到底把什么东西弄丢了，能把教会那帮人逼成这样。”
伊芙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像在估量。
“你就是科尔？”
莱恩眯了下眼。
“你认识我？”
“副执事提过你。”伊芙说，“王都慈悯医院那个……嘴坏，手稳，连神官看不上的烂伤都敢接的见习治疗师。”
莱恩面无表情。
“他形容得挺准。”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伊芙扶着墙，气息已经乱了，“她得立刻离开镇子。”
“我不走。”床边那女人声音冷下去，“你先回答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芙脸色变了变，最后咬牙道：“车队里有**。”
后院一时很静。
风从矮墙上吹过去，草药架上那几串干叶轻轻打晃。
伊芙缓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你离开圣堂后的第三天，护送队伍就换了路线。名义上是绕开北边疫区，实际上是要把你送进静默修院。我们起初没多想，半路才发现不对。领路的人换过一次，补给车也少了一辆。昨晚我在外圈守夜，听见他们在说——”
她顿了下，声音更低了些。
“他们说，活的带不回去，就回收圣痕。”
莱恩听见这几个字，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女人。
她站在灯下，手指一点点攥紧，指节全白了。
“谁说的？”她问。
“我没看清脸，只认出一个声音，是总堂来的。”伊芙抬眼看她，眼底第一次显出点真正的焦急，“殿下，现在不是追这个的时候。你得先藏起来。南边旧河道那头还有我们的人接应，只要你——”
她话没说完，身子忽然一歪，直接往前栽。
莱恩骂了句脏话，快步上前把人架住。
“还说什么接应，你先别死我后院里。”
伊芙咬着牙，额角全是汗，撑了半天才把最后一句说完整。
“我怀里……有袋子……别让他们找到……”
莱恩在她斗篷里一摸，摸出个巴掌大的皮袋。
挺沉。
他低头一掂，里面叮当一响。
金币。
莱恩手一顿。
下一刻，他把袋口扯开一看，眼神都亮了一瞬。
黄澄澄的一小袋，数目不多，颜色却漂亮得很，灯下一照，简直比圣光还讨人喜欢。
屋里那女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闭了闭眼，像是已经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果然，莱恩抬头的第一句话就是：
“好，现在你俩都是我病人了。”
伊芙被他扶着，愣了一下。
“什么？”
“你，箭伤。她，失血发热。都归我管。”莱恩把那袋金币往袖里一塞，语气立刻平和不少，“先进屋，外头风大，不利于康复。”
床边那女人冷冷看着他。
“你刚才还想把她扔出去。”
“刚才她没付钱。”莱恩说，“现在付了。”
伊芙大概是真撑到头了，听见这句都没力气生气，只是低低骂了声“混账”。
莱恩当没听见，半拖半扶把人往屋里带。
***女人一前一后安置好，原本就不大的诊所立刻更挤了。
一个躺病床，一个坐长桌边，灯火一照，一个银发，一个黑斗篷，像两种麻烦正好撞进了同一间屋子里。
莱恩先去处理伊芙肩上的弩箭。
箭头没穿透，卡在肉里，位置很刁。伊芙倒比床上那位省心，一声不吭，手边给什么咬什么，最后把莱恩一块卷绷带都快咬烂了。
箭一***，血立刻冒了。
莱恩按住伤口，随口说：“忍着点，今晚想活的人有点多，我忙。”
伊芙额上青筋都出来了，居然还能抽空回他一句：“你在王都的时候……果然没传错。”
“我在王都的好名声挺多。”莱恩说，“具体是哪一条？”
“抠，毒，眼里只有病和钱。”
莱恩点头：“看来大家都挺了解我。”
床上那女人冷笑了一声。
伊芙这伤比她好处理些，箭伤单纯，就是失血多。缝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偏头看向床边。
“殿下，你手上的碎片还在吗？”
屋里一下静了。
莱恩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听得清楚。
床边那女人沉默了片刻，慢慢摊开手。
指尖那块银色碎片在灯下轻轻泛光，像一小片被敲碎的月亮。
伊芙脸色一松，紧接着又更难看了。
“果然在你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莱恩问。
伊芙看了他一眼，明显不想说。
莱恩把针线剪断，顺手往桌上一放。
“你可以不说。”他说，“我也可以把门打开，让外头那群教会骑士进来自己问。”
伊芙：“……”
床边那女人也看向他，眼里有点冷。
“你威胁病人？”
“这是医生和病人之间常见的沟通方式。”莱恩重新去洗手，“尤其在病人***的时候。”
屋里安静了几息。
最后，床边那女人先开了口。
“它原本嵌在我的圣痕里。”
莱恩转头。
女人垂眼看着掌心那块碎片，声音很低，却很稳。
“每一任圣女受印时，都会得到一枚圣痕。圣痕连着祷文、祝福，还有总堂的监视。”她停了一下，“这一块，是裂出来的。”
伊芙脸色发白，显然她原本不想让这件事这么直接说出口。
莱恩却听明白了。
“你把自己的链子扯断了一截。”
女人抬眼看他。
“差不多。”
莱恩看着那块碎片，心里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怪不得教会疯了一样在找。
他们要找的，未必只是这个人。
还有这块能让圣痕失控、脱离监视的裂片。
桌上的账本抽屉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有人在里面用指尖碰了碰木板。
莱恩眼皮一跳。
他刚要回头，门外街口忽然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比前半夜更近。
还不止一匹。
紧接着，有人在巷子里高声喊：
“搜仔细点！后墙、屋顶、井边，全都别漏！”
伊芙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回来了。”
莱恩已经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两息，转身把屋里那盏最大的灯也吹灭了。
最后一点亮光暗下去，诊所里只剩炉火一层薄红。
黑暗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出声。”
床边的女人轻轻收紧了手里的碎片。
伊芙捂着肩，一动不动。
外头马蹄踏过青石，越来越近。
而抽屉里的账本，又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