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道，在这个院子里，她娘教她的那些都不算数。周婆要的不是善良和勤劳，是顺从。像一条狗那样的顺从。
郭有德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回来就坐在堂屋里，等着有睇把饭菜端上来。他吃饭的样子很粗鲁，筷子在碗里扒拉得哗哗响，嘴巴嚼东西时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吃完饭后，他把碗一推，翘起二郎腿，点上一袋旱烟，眯着眼睛抽。抽完了，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从来不看有睇一眼。或者说，他看她的眼神，从来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有一天晚上，郭有德喝了酒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有睇坐在床沿上补衣裳。他走过去，一把夺过衣裳扔在地上。
“补什么补？穿破了再买。”
有睇弯腰去捡衣裳，刚弯下腰，后背就挨了一脚。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床脚上，嗡的一声，眼前冒出一片金星。
“我叫你别捡，你聋了？”郭有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有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的额头**辣的疼，可她不敢伸手去摸。她知道，越动越会挨打。
郭有德见她不动了，哼了一声，转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有睇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那件衣裳，坐在角落里，一针一针地继续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裳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她的手在发抖，针尖好几次扎进手指，可她一声没吭。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有睇渐渐学会了从脚步声判断郭有德的心情——脚步重的时候，他心情不好，要**；脚步轻的时候，他心情还行，最多骂两句；脚步歪歪扭扭的时候，他喝了酒，更不好惹，最好躲远点。她也学会了从周婆的眼神里读出各种信号——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是嫌她干活慢了；眼睛斜过来的时候，是嫌她吃饭多了；眼睛瞪圆的时候，是嫌她顶嘴了。
她没再顶过嘴。不是不想，是不敢。
转亲的女人，是没有退路的。她要是敢跑，郭有德就会去找他妹子——他妹子嫁到了张家，张家就会去找张家的妹子——张家的妹子嫁到了有睇娘家，最后遭殃的是她哥好不容易娶来的媳妇，是她娘家的根基。转亲就是一条锁链，锁住了三家的女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