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她自荆棘来  |  作者:念梦忆笙歌  |  更新:2026-04-14
夜半敲门声------------------------------------------,对任何一个绣娘来说都是极限挑战。。,天不亮就点灯开绣。中午别人休息半个时辰,她只歇一刻钟,扒拉几口饭就回来继续。晚上加班到亥时,别人走了她还不走,一直绣到子时,眼睛酸得看不清针眼了才回去睡觉。。“你不要命了?七天不睡觉会死人的!”,没接话。她当然知道累,她的脖子僵硬得转一下都疼,她的手指被**了无数个窟窿,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完不成了,完不成就会让周管事失望,让周管事失望就可能失去这份工,失去这份工就还不了债,还不了债就……。,她正低着头绣牡丹的最后一朵花瓣,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以为是白砚书又来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是赵玉兰。,针尖戳进了指腹,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把血止住,然后继续绣花,没有抬头。,手里也拿着绣活,看起来是来加班的。但她坐下之后一直没动针,就那么坐着,盯着陈知意看。。,一针一针地绣。牡丹的花瓣已经快完成了,再绣几片叶子就可以了。她的速度很快,针起针落,丝线在绢布上穿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陈知意。”赵玉兰忽然开口了。:“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
陈知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赵玉兰冷笑了一声:“因为你太能装了。”
陈知意没有接话。
“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爹死了,没钱没势,进了绣坊不想着夹着尾巴做人,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赵玉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白公子多看你两眼,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陈知意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我告诉你,”赵玉兰站起来,走到陈知意的绣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公子是什么人?白家是咱们县的首富,白公子是白家唯一的嫡子,将来要娶的是知府家的千金、尚书府的嫡女,不是你这种连嫁妆都拿不出来的穷丫头。他对你客气,那是他心善,你别蹬鼻子上脸。”
陈知意终于抬起头来。
她看着赵玉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赵玉兰,像看一个陌生人。
“赵姐,”她说,“您说完了吗?”
赵玉兰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不肯示弱:“说完了怎么着?”
“说完了就请您回去坐好,”陈知意低下头,继续绣花,“您挡着我的光了。”
赵玉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狠狠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绣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陈知意低着头绣花,一针一针,不紧不慢。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赵玉兰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扎在了她心上。
“白公子是什么人?白家是首富。”
“他将来要娶的是知府家的千金,不是你这种穷丫头。”
“你别蹬鼻子上脸。”
她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咽了回去。
赵玉兰说得对。她和白砚书之间的距离,比天还远。她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从一开始就是不该有的。
她不该在深夜里想起他的脸。
不该在他送来馄饨的时候心跳加速。
不该在月光下看他的背影看到失了神。
不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杂念都压下去,把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针尖上。牡丹的花瓣绣完了,还剩最后几片叶子。她的针起落得飞快,丝线在绢布上织出一片片翠绿的叶子,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窜高了一些,屋里亮了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绣。
第七天,也就是交工的那天早上,陈知意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看着那幅牡丹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色艳,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到浅粉过渡自然,绿叶衬托其间,整幅作品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她自己也觉得满意,这是她绣过的最好的一幅作品。
她把绣品仔细卷好,用布包着,端到周管事的屋里。
周管事打开布包,把牡丹图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陈知意站在一旁,心跳得很快。她知道自己的手艺比不上绣坊里的老人,这七天又是赶工出来的,肯定有瑕疵。她在心里把可能被挑出来的毛病过了一遍,准备好挨批评。
“这是你绣的?”周管事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奇怪。
“是。”陈知意说。
周管事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陈知意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满意,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重新审视。
“你在老家的时候,跟谁学的绣花?”
“我娘。”陈知意说,“我娘活着的时候教过我一些,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练。”
周管事又低下头看了看那幅牡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绣面,感受针脚的密度和走向。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陈知意意外的话。
“这幅牡丹,可以送出去了。”
陈知意愣了一下:“不用改了吗?”
“不用。”周管事把牡丹重新卷好,“做得不错。”
三个字。
“做得不错。”
陈知意从周管事屋里出来的时候,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快步走回绣房,坐下来,拿起新的绣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巧儿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周管事说什么了?”
“她说做得不错。”
“真的?”巧儿眼睛一亮,“周管事可从来不夸人的!她说做得不错,那就是真的很好了!”
陈知意笑了笑,低下头开始绣新的花样。
下午的时候,赵玉兰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她坐在自己的绣架前,手里的针戳得比平时重了很多,丝线被她扯得吱吱响。
陈知意没有看她,也没有想她。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还有六个月的工钱,就能还清白砚书的债了。
还完债,她就再也不欠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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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麻烦比她还债的速度来得更快。
那是陈知意在绣坊的第十五天。
那天下午,周管事忽然把所有女工都叫到了大堂里。她脸色很不好看,站在众人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一把刀子。
“昨天库房丢了一批丝线,是上等的苏绣丝线,一共十轴,价值五两银子。”周管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谁拿的,现在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大堂里鸦雀无声。
陈知意站在人群中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她是新人,来得最晚,家里最穷,最容易被人怀疑。
没有人站出来。
周管事等了一会儿,脸色更沉了:“我再问一遍,谁拿的?”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好。”周管事点了点头,“既然没人承认,那我就一个一个查。所有人,现在回宿舍,把你们各自的柜子打开,我要检查。”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不满,有人不安,但没有人敢反对。周管事在绣坊说一不二,连东家都给她几分面子。
陈知意跟着人群往宿舍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巧儿拉住了她。
“知意,”巧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脸色发白,“我跟你说个事。”
“怎么了?”
“我昨晚……我昨晚看见赵姐从库房那边出来。”巧儿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大概是亥时,我起来上茅房,看见赵姐抱着一包东西从库房的方向走过来。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周管事让她去拿东西的。但现在……”
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你确定是她?”
“确定。她穿的那件绿衣裳,灯笼下照得清清楚楚,不会认错。”巧儿的声音在发抖,“知意,你说我要不要跟周管事说?”
陈知意想了想,摇了摇头:“现在不要说。你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的。等周管事查完了再说。”
她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周管事已经到了。每个女工的柜子都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出来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检查。
赵玉兰的柜子在最里面,周管事亲自打开的。
柜子里没有什么异常,几件衣裳,一些零碎,几轴丝线。周管事翻了翻,正要关上,忽然看见柜子最里面有一个布包,塞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伸手把布包拿出来,打开。
十轴苏绣丝线,整整齐齐地码在布包里。
大堂里再次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十轴丝线上,然后集中到赵玉兰脸上。
赵玉兰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柜子里!”
“不是你的是谁的?”周管事的声音冷得像冰,“柜子的钥匙只有你自己有,难道还有别人能打开你的柜子?”
赵玉兰的眼睛猛地转向陈知意,目光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她忽然指着陈知意,声音尖得刺耳:“是她!是她陷害我!她嫉妒我,想赶我走!”
陈知意站在人群里,看着赵玉兰指向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她问,声音很平静。
“因为——因为我之前说过你!”赵玉兰的声音在发抖,“你记恨我,所以偷了丝线放进我柜子里,故意害我!”
“赵玉兰。”周管事打断了她,“你说陈知意陷害你,那她怎么拿到你柜子的钥匙?你的钥匙不是一直随身带着吗?”
赵玉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周管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失望。她在绣坊干了这么多年,赵玉兰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手艺确实好,她一直很器重。但现在……
“赵玉兰,你被解雇了。”周管事说,“收拾你的东西,今天就走。偷的丝线照价赔偿,从你的工钱里扣。”
赵玉兰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她忽然冲过来,朝着陈知意扑过去,伸手就要**。
“你这个**!都是你害的!”
陈知意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赵玉兰的手朝自己的脸扇过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但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赵玉兰的手腕。
陈知意转过头,看见了白砚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她旁边,脸色平静,手上却用了不小的力气。赵玉兰的手腕被他捏得发白,疼得脸都扭曲了。
“够了。”白砚书说,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松开赵玉兰的手腕,赵玉兰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站稳。她看着白砚书,又看着陈知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白公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要为了这个乡下丫头赶我走?我在绣坊干了五年啊!”
白砚书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你在绣坊干了五年,绣坊没有亏待你。你偷东西,绣坊容不下你。”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跟别人没有关系。”
赵玉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白砚书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低下头,把柜子里的东西胡乱塞进包袱,抱着包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经过陈知意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你别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然后她走了。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周管事挥了挥手让大家散了,临走的时候看了陈知意一眼,目光很复杂,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巧儿拉着陈知意回到绣房,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知意你刚才看见没有?白公子抓住赵姐手腕的那一下,太帅了!我的天,白公子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陈知意没有说话。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画面——白砚书站在她旁边,伸手抓住赵玉兰的手腕。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像松木和墨汁混在一起的气息,清冽好闻。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知意?知意!”巧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什么。”陈知意赶紧低下头,“天太热了。”
巧儿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陈知意红透的耳朵,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天太热了。”她拖长了声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陈知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拿起绣活挡在脸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朵,一直红到了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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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知意没有加班。
她难得地早早就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巧儿今天跟别人**了,不在宿舍住,整间屋子就她一个人。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玉兰说的那些话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白公子是什么人?白家是咱们县的首富。”
“他将来要娶的是知府家的千金,不是你这种穷丫头。”
“你别蹬鼻子上脸。”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她跟白砚书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心善,帮她几次忙而已。他看她的眼神,和看街**何一个可怜人没什么不同。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她想起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在济仁堂门口,对伙计说“记在我账上”。她想起他坐在她家院子里的石凳上,说“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她想起他提着食盒走进绣房,把热腾腾的馄饨放在她面前。她想起他站在月光下回头看她,嘴角微微弯起。
她想起今天,他站在她旁边,伸手抓住赵玉兰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她忽然坐起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陈知意,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还欠他三两二钱银子。还完钱,你们就没有关系了。”
她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很轻的三下。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月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屋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里。她竖起耳朵听了听,以为是听错了。
又是三下敲门声。
这次重了一些,她听得清清楚楚。
“谁?”她的声音有点哑。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是我。”
陈知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认识这个声音。
白砚书。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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