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暗布棋局------------------------------------------，沈府便按规矩摆了家宴。，实则是老老爷病倒之后，府中掌权之人第一次正式聚首，明面上是为接三少爷沈知珩回府，暗地里，人人都揣着心思，要在这张饭桌上，探一探各方的底。，福寿堂内已然灯火通明。，桌上摆满精致菜肴，却没几个人动筷。空气中飘着酒菜香气，却压不住那股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气氛。，安静坐在下首位置。，按规矩本就不能与嫡出一脉同坐上席，再加上多年不在府中，这位置倒也合情合理。可他坐得安稳，神色淡然，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将一张张面孔尽收眼底。，那是老老爷沈敬山的位置，如今只摆了一副空碗筷，更添几分萧瑟。，一身绛色绣折枝玉兰花旗袍，珠翠环绕，端庄威严，一言不发便自带压迫感。她身旁，是嫡大少爷沈知彦与嫡大小姐沈知薇。，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纵欲过度、**不离手的模样，坐没坐相，眼神涣散，时不时打个哈欠，对桌上气氛浑然不觉。，眉眼高傲，时不时斜睨沈知珩一眼，满是不屑与戒备。，坐着二**林曼云。，首饰比大**更显华贵张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大**与沈知珩之间来回打转，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悠闲姿态。她身旁的二少爷沈知沐、二小姐沈知月，亦是神情各异。，眼神锐利，一直不动声色打量沈知珩，显然将他视作最大对手。，低着头，几乎不敢说话。，便是四姨娘与庶三小姐沈知雅。四姨娘一身素衣，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卷入风波；沈知雅更是缩着肩膀，全程垂眸，存在感低得近乎透明。
苏晚晴也被大**叫了过来，坐在末座，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她心中清楚，这场家宴与她无关，却又处处与她有关。大**带她来，无非是让她近距离观察沈知珩，顺便在众人面前，坐实她“沈府表小姐”的身份，把这颗棋子摆上台面。
人齐了，柳玉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全场：
“今日摆这桌酒，一来是为接知珩回家，二来也是府里许久没正经聚过。老爷如今卧病在床，府里大小事务一团乱，往后，还需一家人同心协力，撑住沈府门面。”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家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二**林曼云当即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大**说得是。只是三少爷在西洋留过学，见多识广，如今回来，正是帮衬家里的好时候，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自己逍遥。”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戳戳戳人痛处——暗指沈知珩多年不归，未尽子嗣责任，如今一回来，就想插手家事。
沈知珩抬眸，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
“二**说笑了。父亲病重，我身为沈家子女，自当尽一份心力。只是我离家多年，府中规矩、生意上的事都生疏得很，还需两位**、兄姐们多多提点。”
他姿态放得低，却不显卑微，几句话既表明了态度，又不落入圈套。
沈知彦这时总算回过神，醉醺醺开口：“三弟……你***吃香的喝辣，哪懂家里的难处。依我看，府里的生意有我跟二弟就行，你就安心在府里住着，享享清福……”
话没说完，就被柳玉茹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这个儿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句话就暴露了心思——生怕沈知珩回来抢权夺产。
沈知薇见状，连忙帮腔，看向沈知珩的眼神带着几分挑衅：“三弟既然刚回来，就该先守规矩，府里的大事，自有母亲与长辈做主，可别仗着留过洋，就想乱了沈家的章法。”
她这话，明着提醒，实则警告——嫡庶有别，你一个庶出儿子，别妄想僭越。
堂内气氛瞬间一僵。
四姨娘吓得手一抖，茶杯轻响，连忙按住，大气不敢出。沈知雅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苏晚晴坐在一旁，心悄悄提了起来。
她看得明白，这一桌子人，大**一脉摆明了要打压沈知珩，二**一脉则隔岸观火，等着看笑话。沈知珩孤身一人，无母无靠，稍有不慎，便会被众人**。
可沈知珩依旧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那些明枪暗箭。
他缓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沈知薇身上，语气清淡：
“大姐说得是。沈家规矩，我自然不敢忘。只是父亲如今病重，家族生意不能乱。我***学的是经济与律法，若能帮着打理绸缎庄，稳住账目，也算尽一份孝心。总好过有些人，整日流连风月、烟榻吞云，把家业败光，到时候，才真是乱了章法。”
最后一句，不轻不重，却精准戳在沈知彦痛处。
沈知彦脸色一变，猛地拍桌：“沈知珩！你敢讽刺我？”
“大哥误会了。”沈知珩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我只是就事论事。如今世道不太平，商场竞争激烈，沈家百年基业，若是毁在贪图享乐上，将来九泉之下，如何向祖父、父亲交代？”
一番话，站在孝道与家业的制高点，字字铿锵，让人无从反驳。
柳玉茹脸色微微一沉。
她没想到，这个多年不在府中的庶出儿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气场沉稳，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倒像是久经风浪的老手。
林曼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
好，越好斗越好。
大**吃瘪，她最乐意看见。
她当即端起酒杯，打圆场道：“三少爷说得有道理，如今沈家确实需要年轻人撑着。依我看，不如就让三少爷帮着打理一部分生意，也好历练历练。”
她这是故意拱火，想把沈知珩彻底拖进权力漩涡，让他与大**斗得更凶。
柳玉茹怎会听不出她的用意，当即淡淡开口：“二妹说得轻松。生意上的事错综复杂，知珩刚回来，根基不稳，贸然接手，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待得起？依我看，还是先在府中熟悉一段时日，再做打算不迟。”
一句话，就把沈知珩插手生意的路堵死了。
沈知珩心中冷笑。
果然，柳玉茹绝不会给他任何掌握实权的机会。
他没有争执，只是微微颔首：“全凭大**安排。”
不争不抢，反倒让柳玉茹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沈知薇忽然看向末座的苏晚晴，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对了，这位表小姐，入府这么久，也没正经敬过各位长辈一杯。今日家宴，正好表现表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心头一紧。
她知道，麻烦来了。
沈知薇分明是故意刁难她——她寄人篱下，身份尴尬，给大**敬酒理所应当，可给二**、给各位少爷小姐敬酒，稍有不慎，就会被说攀附、**。
可她不敢拒绝。
只得起身，端起酒杯，声音轻柔：“晚晴无依无靠，蒙沈府收留，感激不尽。先敬大**。”
她先给柳玉茹敬了一杯，一饮而尽。
接着，又转向二**，刚要开口，沈知薇忽然笑道：“表小姐怎么只敬**们，不敬敬三少爷？如今三少爷可是府里的贵客，你可得好好伺候。”
这话一出，意味立刻变了。
“伺候”二字，说得轻佻，分明是把苏晚晴比作攀附少爷的丫鬟，暗指她与沈知珩关系不清不楚。
苏晚晴脸色微微一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进退两难。
她若敬酒，便坐实了攀附的名声；若不敬，便是失礼，日后在府中更难立足。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看她出丑。
柳玉茹端着茶杯，冷眼旁观，不拦着，也不帮忙。
林曼云饶有兴致地看着好戏。
沈知珩眸色微冷，正要开口，却见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不卑不亢，缓缓道：
“三少爷刚回府，一路辛苦，晚晴敬您一杯。愿三少爷身体安康，早日为沈府分忧。”
她语气坦荡，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扭捏与谄媚，一句话既敬了酒，又守了礼数，把沈知薇那点龌龊暗示，轻轻挡了回去。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烈酒入喉，呛得她微微咳嗽，脸颊泛起一抹淡红，更显清丽。
沈知珩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女子，看似柔弱，骨头倒是硬得很，应变也快。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淡淡回敬：“苏小姐客气了。”
简单五个字，却等于当众给了她体面。
沈知薇见没刁难成，反倒让两人显得默契，心中一阵不爽，还要再说，却被柳玉茹一个眼神制止。
柳玉茹看得明白，再闹下去，只会失了体统，反倒显得自家女儿尖酸刻薄。
她缓缓放下茶杯，开口收场：“好了，吃饭便是，不必多言。”
家宴至此，已是刀光剑影，暗流汹涌。
众人各怀心事，草草结束这顿沉闷的宴席。
散席之后，众人陆续离去。
苏晚晴独自走在回廊上，晚风一吹，酒意上头，脚步微微有些虚浮。刚才在饭桌上强撑的镇定，此刻才慢慢褪去，只剩下一阵后怕。
她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忽然被人叫住。
“苏小姐留步。”
苏晚晴回头，只见沈知珩站在竹影之下，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三少爷。”
沈知珩走上前，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声道：“方才在席上，多谢了。”
他谢的，是她不卑不亢，没有堕了他的体面。
苏晚晴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三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沈府往后，不会太平。”沈知珩看着她，语气认真，“大小姐心性骄纵，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多加小心，护好自己。”
苏晚晴心头一暖。
在这人人算计、人人利用的深宅里，竟还有人会提醒她一句小心。
她抬眸看向他，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温和，与饭桌上那个锋芒暗藏的三少爷，判若两人。
“多谢三少爷关心，我会的。”
她轻轻颔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知珩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眸色沉沉。
一场家宴，各方心思昭然若揭。
柳玉茹打压，林曼云挑拨，嫡兄姐敌视，府中人心各异。
而苏晚晴这颗棋子，被摆在明面上，身不由己，却偏偏心性坚韧，不肯低头。
他轻轻摩挲指尖，心中棋局渐渐清晰。
这深宅大院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绝不会任人摆布。
柳玉茹，你欠我母亲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