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院风波，旧痕惊心------------------------------------------，淅淅沥沥打湿了沈府的飞檐瓦当。，园子里草木青翠，空气里带着**的泥土气息，本该是一派清净，却被东跨院一阵喧闹打破。，正坐在听竹轩里翻看旧书，院外便传来丫鬟奔走的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议论。“听说了吗，三小姐院里丢东西了。丢的什么？好像是二**赏的一支赤金点翠钗，说是昨夜还在梳妆盒里，今早就不见了。哎哟，那可是贵重东西……这要是查不出来，底下的丫鬟婆子都要遭殃。”，眸色微淡。，性子懦弱，平日里在府中谨小慎微，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院里丢了东西，多半又是一场针对下人的刁难。，不过片刻，就有管事婆子带着两个小丫鬟，气势汹汹地穿过月洞门，直奔下人房而去。，四姨娘正低眉顺眼地站着，眼眶泛红，不住地抹眼泪。见沈知珩走来，慌忙屈膝行礼：“三少爷。四姨娘这是怎么了？”：“还、还是知雅院里的事……一支金钗不见了，二**那边派人来查，说要把院里所有丫鬟都搜身，一个个拷问。”，眼泪落得更凶：“知雅胆小，吓得一早就躲在房里不敢出来，我劝也劝不住……这府里，真是片刻都不得安生。”。
一支金钗而已，若是寻常失窃，悄悄查问便是，这般大张旗鼓搜身，分明是故意闹大，杀鸡儆猴。
不用想也知道，背后定是二**林曼云的意思。
一则，敲打四姨娘母女这等无依无靠的软柿子；二则，也是故意搅乱府中安宁，让大**柳玉茹不得清净。
“四姨娘不必慌张。”沈知珩声音平静，“失窃一事，自有规矩处置，当众搜身有伤体面，我去看看。”
四姨娘一怔，连忙拉住他：“三少爷，万万不可！二**正在气头上，您刚回府，何必蹚这趟浑水？”
“都是沈家子女，总不能看着人平白受辱。”
沈知珩说完，迈步径直往东跨院而去。
东跨院早已围了一圈人。
二**林曼云端坐在廊下椅上，一身华丽旗袍，面色冷厉，身旁张妈妈垂手侍立。院中央，几个小丫鬟瑟瑟发抖地跪成一排，个个脸色惨白。
沈知雅缩在母亲身后，头埋得极低，连哭都不敢出声。
“搜，仔细搜！”林曼云声音冰冷，“一支赤金点翠钗，不是小数目，今日若是找不出来，所有人都发到庄子上去，一个别想留！”
管事婆子应声就要上前动手。
“且慢。”
一声清淡嗓音自院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沈知珩缓步走入，长衫不染尘埃，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林曼云眉梢微挑，故作惊讶：“三少爷怎么来了？这点下人琐事，怎敢劳你费心。”
“虽是下人琐事，却关乎沈府体面。”沈知珩走到院中，目光扫过跪地的丫鬟，“二**要查失窃，原也应当。只是当众搜身，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沈家苛待下人、家风不严，反倒落人口实。”
林曼云脸色微沉：“三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东西丢了，就白白算了不成？”
“自然不能算。”沈知珩淡淡开口，“只是查案要讲证据，不是靠威逼恐吓。敢问二**，最后见到金钗是何时？院中除了丫鬟，还有何人出入？”
他一连几句，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林曼云一时竟被问住，顿了顿才道：“昨夜入睡前还在，今日清晨不见，院里自然只有伺候知雅的丫鬟出入。”
“既然如此，更不必急着搜身。”沈知珩看向那几个丫鬟，“你们昨夜值守，可曾见到生人出入？”
丫鬟们纷纷摇头，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沈知珩目光一转，落在梳妆台上一个敞开的木盒旁。
盒边散落着几根丝线，颜色与钗上点翠并不相符，反倒像是……女子绣活时留下的。
他心中微动，抬眸看向缩在一旁的沈知雅：“三妹，这金钗，你近日可曾借给旁人佩戴？”
沈知雅浑身一颤，怯生生抬头，眼神躲闪，半天不敢说话。
四姨娘急道：“雅儿，三少爷问你话呢，你快说啊！”
良久，沈知雅才细若蚊声道：“没、没有借给旁人……就是……就是昨日大姐姐来过，看了两眼……”
大姐姐——沈知薇。
众人瞬间了然。
沈知薇骄纵跋扈，看中什么东西便要强取豪夺，多半是她昨日看中金钗，今日悄悄拿走，故意栽赃失窃，好把东西名正言顺归为己有。
林曼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想借题发挥，没成想竟牵扯出大**一脉的沈知薇，若是继续闹下去，反倒要跟柳玉茹正面冲突。
正当她进退两难之际，院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大**柳玉茹带着沈知薇，缓步走了进来。
“我当是谁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二妹妹在查失窃案。”柳玉茹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压迫，“只是不知，我女儿何时也被牵扯进来了？”
沈知薇更是一脸不屑：“谁稀罕一支破金钗！沈知雅，你可别血口喷人！”
沈知雅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场面瞬间僵持，两大**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沈知珩见状，适时开口：“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或许是三妹自己收错地方，一时没找到，不必再为难下人。”
他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林曼云立刻顺着下：“既然三少爷这么说，那便罢了。都散了吧，日后仔细看管东西便是。”
柳玉茹也不想在此纠缠，冷哼一声，带着沈知薇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草草平息。
丫鬟们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四姨娘拉着沈知雅，对着沈知珩深深一礼：“今日多亏了三少爷，不然我们母女……”
“举手之劳。”沈知珩扶起她，“往后在府中，不必一味忍让。”
说罢，转身离开东跨院。
一路穿过花园，雨丝细密，打湿了肩头。
他刚走到一片假山附近，忽然听见僻静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绕过山石，只见苏晚晴独自坐在石凳上，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她身上依旧是素色衣衫，孤零零坐在烟雨之中，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沈知珩脚步顿住。
苏晚晴听见脚步声，慌忙擦干眼泪，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眼眶通红：“三少爷。”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沈知珩声音放轻。
苏晚晴低下头，掩饰道：“没什么，只是风迷了眼睛。”
沈知珩没有拆穿。
方才府中闹得沸沸扬扬，她多半是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触景生情。
在这深宅里，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人，连难过都只能躲在无人之处。
“方才东跨院的事，你看见了？”他轻声问。
苏晚晴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看见了。三少爷心地仁厚，救了她们。”
“在沈府，仁厚没用。”沈知珩望着漫天雨丝，淡淡道，“只有站稳脚跟，才能不任人欺凌。”
苏晚晴心头一震，抬眸看向他。
雨雾朦胧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深邃，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沧桑。
“可我……”她低声道，“我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站稳。”
“你有脑子，有骨气，这就够了。”沈知珩看向她，目光认真，“不必依附任何人，守住自己的心，便是安稳。”
一句话，轻轻落在苏晚晴心上，像是春雨入土，悄悄化开一片暖意。
她长这么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人人都教她隐忍、教她顺从、教她依附，只有他告诉她，靠自己也能站稳。
“多谢三少爷。”她眼眶微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沈知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去。
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晚晴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她忽然觉得，这座冰冷压抑的沈府，好像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而另一边，沈知珩回到听竹轩，刚推**门，目光忽然落在桌角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
那划痕陈旧，却异常熟悉。
是当年母亲在世时，为了给他刻一把小木梳，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多年过去，这院子几经转手，划痕依旧清晰。
如同母亲当年含冤而死的旧痕，深深烙在他心底，从未磨灭。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柳玉茹。
你能压得住一时的风波，压得住府里的人，却压不住当年的真相。
我回来，不只是为了守住沈家，更是为了揭开你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雨越下越密，听竹轩内一片寂静。
一场看似寻常的后院失窃，不过是深宅争斗的缩影。
而真正的暗潮，才刚刚在水面之下，汹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