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物藏秘，试探人心------------------------------------------，沈府处处潮润，连廊下的木柱都泛着暗色的水痕。，大**忙着打理府中日常开销，二**一门心思替沈知沐谋划绸缎庄的差事，沈知彦依旧流连烟馆赌场，沈知薇则约了别家小姐出门听戏，一时没人再刻意找沈知珩的麻烦。，整日待在听竹轩，或是翻看从前的旧书，或是整理母亲留下的遗物。，东西大多被柳玉茹以“整理”为名收走，只余下一只老旧的樟木箱，侥幸留在这院里，多年无人过问。、半成的衣衫、几支素银簪子，并无贵重之物。，指尖拂过细密针脚，心中酸涩难抑。，性情温和，从不与人争执，入府之后更是谨小慎微，从不敢僭越半分，即便生下他这个庶子，也依旧低调隐忍，最终却落得那般不明不白的下场。。。，他指尖忽然触到一块硬实之物。，里面竟是一只半旧的木匣，雕工简单，却锁得严实。钥匙早已不见，他只得用随身的小刀轻轻撬开。，只放着两样东西。“安”字的小玉佩，质地普通，一看便是寻常人家的饰物，应当是母亲的陪嫁。，是一页折叠整齐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字迹娟秀，是母亲亲笔。，连忙展开。
信很短，并非家书，更像是一段随手记下的心事，字迹潦草，看得出写时心绪慌乱：
“……今日又唤我过去，言语间句句威逼。那东西我断不能交出去，否则性命难保。珩儿尚幼，我若有不测，望他日后平安，莫要深究，莫要复仇……”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想来是母亲当年落泪所致。
沈知珩手指猛地收紧，信纸几乎被捏碎。
“那东西”——是什么？
母亲被柳玉茹威逼，为了守住一样东西，甚至不惜赔上性命。
而她最放心不下的，是他。
甚至叮嘱他，莫要深究，莫要复仇。
可越是如此，沈知珩心中的执念便越深。
母亲越是想让他平安，他便越要查出真相，为她讨回公道。
柳玉茹处心积虑要得到的“东西”，必定藏着她的致命把柄。
他将玉佩与信纸小心收好，藏入贴身衣袋，眸色冷沉如冰。
十几年前的旧事，早已被尘埃掩埋，可这页纸，如同一个突破口，让他终于抓住一丝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沈知珩迅速敛去神色，将木箱合上。
“三少爷。”
丫鬟轻唤一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端着食盒的苏晚晴。
几日不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依旧是一身素衣，眉眼间却少了几分怯懦，多了一丝沉静。
“大**让我送些点心与热茶过来。”她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利落。
沈知珩看着她：“有劳苏小姐。只是这些小事，不必劳动你亲自跑。”
“我闲着也是闲着。”苏晚晴轻声道，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只樟木箱，箱盖并未完全合拢，露出一角旧布。
她心中微动，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寄人篱下，最要紧的便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沈知珩也看出她的收敛，心中多了几分认可。
这女子聪慧知趣，分寸感极好，难怪柳玉茹愿意把她放在身边，却又始终不肯真正信任她。
“前几日东跨院的事，多谢三少爷。”苏晚晴忽然开口，“若是换了旁人，多半不会插手。”
“我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沈知珩淡淡道，“在这府里，越是软弱，越是被人欺负。”
苏晚晴垂眸：“我明白。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惹任何人。”
“一味小心，换不来安稳。”沈知珩看向她，“柳玉茹留你在身边，本就是把你当棋子用。你若一直毫无主见，迟早会被弃之如敝履。”
苏晚晴身子微震。
这话，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她抬头看向沈知珩，眼中带着一丝茫然：“那我能如何？我无依无靠，一无所有。”
“你可以选择站在谁那边。”沈知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力量，“柳玉茹心狠手辣，林曼云****，这两人，都不是良主。”
苏晚晴心头猛地一跳。
他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拉拢。
她慌忙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三少爷，这话万万不可乱说，若是被**听见，我与你都麻烦。”
“我从不说假话。”沈知珩目光直视她，“你若是愿意信我，日后我保你平安离开沈府，给你一条自由出路。若是不愿，便只当今日我什么都没说。”
他不逼她，只给她选择。
苏晚晴怔怔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沉稳、果敢、心怀善意，与沈府里那些阴狠、自私、骄纵的人，完全不同。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并非利用她，而是真的在为她打算。
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定：
“我信三少爷。”
只四个字，却如同落子定局。
沈知珩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日后行事，你自己多加小心，不必刻意为我做什么，自保即可。”
苏晚晴“嗯”了一声，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原本在这座深宅里，她像一叶孤舟，随风飘荡，不知去向。
如今，总算有了一丝可以依靠的方向。
两人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的传话声：
“三少爷，大**请您去正堂，说是有要事商议。”
沈知珩眸色微闪。
柳玉茹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找他，必定不安好心。
“我知道了。”他应声起身，对苏晚晴道，“我先过去，你自便。”
苏晚晴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紧。
她隐隐有种预感，沈府真正的风浪，就要来了。
正堂之内，柳玉茹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沈知珩走入，行礼：“大**。”
“坐吧。”柳玉茹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语气平淡，“今日找你，是为绸缎庄的事。”
沈知珩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请吩咐。”
“你不是说，***学过经济账目？”柳玉茹拿起账簿，递给他，“正好，城南那间绸缎庄账目有些混乱，老掌柜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你拿去看看，三日内理清，交给我。”
沈知珩接过账簿，指尖一沉。
这哪里是让他打理生意，分明是故意刁难。
城南绸缎庄位置偏僻，生意杂乱，账目向来混乱不堪，许多旧账烂账堆积数年，别说三日，便是十日也未必能理清。
柳玉茹分明是想让他当众出丑，再以“能力不足”为由，彻底断了他插手家族事务的念头。
“怎么，为难了？”柳玉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讥讽，“若是觉得难，便直说，我不勉强。”
她就是要逼他退缩。
沈知珩翻开账簿，快速扫过几页，心中已有大致判断。
烂账虽多，却并非毫无头绪。
他合上账簿，抬眸看向柳玉茹，语气平静：“不难。三日之内，我必定将账目理清，呈给大**。”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柳玉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
她倒要看看，这个留洋回来的庶子，有多大本事。
三日之内理不清，便是他自找难堪，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好。”柳玉茹点头，“我就等你三日。若是办砸了，往后府里的事务，你便再也别插手。”
“一言为定。”
沈知珩微微颔首，拿着账簿，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没有半分退缩。
柳玉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阴鸷。
沈知珩，这是你自己找死。
别怪我心狠。
而走出正堂的沈知珩，握着账簿，眸色冷冽。
柳玉茹，你想用一本烂账打垮我？
未免太小看我。
这本账簿，或许不只是刁难。
说不定，还藏着你意想不到的秘密。
三日之约，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转身，脚步坚定，走向听竹轩。
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