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门初开------------------------------------------，正月廿七。，晨光将道观朱红的山门染上一层金边。白小纯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着观主武德宁第三次假装没看见他，背着手往经阁方向踱步。“观主——”他拉长声音，十岁孩童的嗓音清亮得能惊起飞檐上停着的麻雀。，宽大的青色道袍在晨风里微微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堆起慈祥笑意：“小纯啊，今日《灵枢经》第三卷可背熟了？背熟了。”白小纯跳下门槛，拍了拍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练功服——这是观里最小号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仍像套了个布袋，“观主，山下是不是该过年了？我听说马年要**，还有庙会。”。，北境白王府那位杀伐果决的镇北王亲自将这孩子送上灵山时，只说了三句话：“犬子顽劣，烦请观主费心管教。两年为期，不必留情。若实在管教不了……送回便是。”、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的八岁孩童，还觉得镇北王言过其实。灵山道观收徒向来严苛，能入门的弟子哪个不是心性坚毅、禀赋过人？管教一个孩子，有何难处？，只觉当年自己太过天真。“小纯啊，”武德宁捋了捋长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你可知修行之路，重在何处？知道！”白小纯脆生生答道，“观主说过三千六百遍了，重在根基扎实，循序渐进。那你觉得，你在观中修行如何？挺扎实的呀。”白小纯掰着手指头数，“《灵山基础心法》三天就会了，《周天运转图》用了五天，《七十二路拂尘手》半个月，藏经阁里三百六十五本武功秘籍我都学完了。上个月跟戒律堂李师叔切磋，他答应只用三成功力，结果用了十成也没打过我。前天王师伯说试试我的轻功，从后山追到前殿，他喘得跟风箱似的，我还给他倒了杯茶……”。。
两年前，白小纯初入山门时测试根骨，结果是百年罕见的“九窍玲珑体”——这种体质修行任何功法都事半功倍，且能同时运转多种内力而不冲突。武德宁大喜过望，以为灵山终于要出一位能光耀门楣的绝世天才。
他亲自教导，倾囊相授。
第一年，白小纯学完了灵山弟子正常情况下需要十年才能掌握的所有基础功法。武德宁欣慰之余，开始传授更高深的武学。然后他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孩子太聪明。任何招式，演示一遍就能记住；任何心法，讲解一次就能理解。往往上午教的内容，下午就能融会贯通，傍晚就能举一反三。
第二，这孩子……精力过于旺盛。
正常弟子修行，需打坐调息、循序渐进。白小纯不用。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累，学会了新招式就要找人试手，掌握了新心法就要验证威力。从戒律堂首座到厨房烧火的老道，观中上下但凡会点功夫的，这两年间都曾“有幸”与白世子切磋过。
武德宁不是没想过严厉管教。但每每看到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想起镇北王临行前那看似平淡实则暗藏锋芒的“若实在管教不了……送回便是”，他就头疼。
送回？怎么送？
且不说镇北王府的势力，单说这两年间，白小纯虽顽皮，却从不恃强凌弱，对待长辈始终恭敬有礼，背诵**一字不差，打扫庭院从不偷懒——除了太过热衷于“切磋”之外，你挑不出他任何品行上的毛病。
“观主？”白小纯凑近了些，仰着脸，“您是不是又在想怎么让我下山？”
武德宁：“……”
“其实您不用这么费心。”白小纯认真地说，“我知道观里没人愿意跟我玩了。李师叔上次输给我后，见着我就绕道走。王师伯现在一提轻功就咳嗽。就连后山养的那只大黄，我上个月跟它比谁跑得快，它现在看见我就夹尾巴。”
武德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眼前的孩子：“小纯，你今年十岁了。”
“嗯，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岁半。”
“十岁的孩子，该去看看山下的世界了。”武德宁语气温和，“灵山虽好，终究只是一隅。天下之大，有江河湖海，有市井繁华，有各门各派，有英雄豪杰。你的武功在观中已无敌手，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白小纯眼睛亮了：“观主是说，山下有更厉害的人可以切磋？”
“……可以这么理解。”武德宁斟酌着用词，“但你要记住，下山历练，不只是为了比武较技。你要看人间百态，尝世间冷暖，明是非对错。修行修的不只是武功，更是心境。”
“我懂！”白小纯用力点头，“就是一边找人打架，一边做好事，对吧？”
武德宁按了按眉心：“……差不多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给你父亲的家书，你顺路带回王府。另外……”他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这是‘乾坤袋’，内有十两碎银、三两金叶子、一套换洗衣物、一本《江湖常识录》，还有观中的令牌，遇到麻烦可凭此向各地道观求助。”
白小纯接过布袋，好奇地摸了摸。布袋看似普通，入手却轻若无物，显然不是凡品。
“记住三件事。”武德宁正色道，“第一，不可恃强凌弱。第二，不可滥杀无辜。第三……”他顿了顿，“若真遇到打不过的，跑，不丢人。”
“观主放心！”白小纯将布袋系在腰间，拍了拍，“我记下了！”
武德宁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忽然有些不舍。这两年虽然被这孩子折腾得够呛，但观中也因他多了许多生气。那些被追着切磋的长老们，嘴上抱怨，实则哪个不是暗地里惊叹于这孩子天赋异禀？
“小纯。”
白小纯回头。
武德宁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坠，红线系着，玉质温润，刻着细细的云纹：“这是‘护心玉’，危急时刻能挡一次致命伤。贴身戴好，莫要离身。”
白小纯接过玉坠，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很快变得温热。
“谢谢观主。”他规规矩矩地行了弟子礼，然后咧嘴一笑，“等我回来，跟您讲山下的故事！”
武德宁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小小的身影穿过晨光中的山门，一步步走下青石台阶。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武德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戒律堂首座李长青不知何时来到身旁，同样望着山门方向。
“真让他一个人下山？”李长青问。
“不然呢？”武德宁苦笑，“留他在观中，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安生几天？”
“他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武德宁瞥他一眼，“上个月是谁被他用拂尘手点了穴道，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
李长青老脸一红，咳嗽两声：“我那是一时大意……”
“王府那边我已传书，沿途也会有人暗中照应。”武德宁淡淡道，“这孩子需要的是历练，不是庇护。九窍玲珑体若只困在山中，才是暴殄天物。”
“你就这么肯定他能闯出名堂？”
武德宁没有回答。
晨风拂过，山门外那棵老松的枝头，最后一点残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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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白小纯走过很多次。
通常是跟着采买的师兄，或是跟着讲经的师叔。但独自一人走，这是第一次。
石阶上的雪已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青黑的颜色。两旁的山林还裹着素白，偶尔有鸟雀扑棱棱飞起，惊落枝头的雪沫。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白小纯走得不快。他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尽管这些景物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乾坤袋挂在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忍不住摸了摸，想着里面那本《江湖常识录》会写些什么。观主给的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糖葫芦？听说山下有卖那种红红的、亮晶晶的冰糖葫芦，他只在师兄们的描述里听过。
想着想着，脚步就轻快起来。
山道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这里是半山腰的歇脚亭，平时香客上山会在此休息。此刻亭中却坐了五个人。
五个不像善类的人。
白小纯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亭中四人或坐或站，皆着短打劲装，腰间佩刀，面色不善。居中坐着的那个大汉尤其显眼——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一双三角眼正上下打量着白小纯。
“小孩儿，”光头大汉开口，声音粗嘎，“从山上下来的？”
白小纯点头：“是啊。”
“灵山道观的？”
“是啊。”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光头大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小道士，道观里就你一个人？”
“观主和师叔伯们在山上。”白小纯老老实实回答，“师兄们去后山练功了。”
“那正好。”光头大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咔咔作响，“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贵观借点香火钱。既然大人都不在，就麻烦小道士带个路？”
白小纯歪了歪头：“你们要抢钱？”
“话别说这么难听。”另一个瘦高个嘿嘿笑道，“是借，以后宽裕了再还。”
“观主说，遇到抢钱的坏人，要教训。”白小纯很认真地说。
五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教训？”光头大汉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小身板？毛长齐了吗？”
白小纯不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五人，开始思考该用哪套招式。
《七十二路拂尘手》？不行，没带拂尘。
《灵猿攀云步》？那是轻功，不适合打架。
《震山掌》？观主说这掌法威力太大，轻易不能用。
那就……用《基础擒拿十八式》吧。李师叔教的，说这套招式专治各种不服。
“小孩儿，识相点。”光头大汉收敛笑容，眼神阴冷，“乖乖带路上山，免得受皮肉——”
话没说完。
白小纯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至少在那五人眼里不算快。只是很自然地向前踏了一步，右手探出，抓向光头大汉的手腕。
大汉本能地要缩手，却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那只小小的、白皙的手看似随意一抓，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下一刻，手腕一麻，整条胳膊竟使不上力了。
“你——”大汉又惊又怒，左拳挥出。
白小纯侧身避开，左手顺势在他肘部一托一送。大汉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扑去，“砰”地一声撞在亭柱上。
剩下四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
“小子找死！”
刀光劈落。
白小纯不退反进，矮身从刀光缝隙中穿过，食指中指并拢，在四人手腕上各点了一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四把刀“当啷”落地。
四人捂着手腕，骇然后退。方才那一瞬间，他们只觉得手腕像被**了一下，整条手臂酸麻难当，竟连刀都握不住。
“你……你是什么人？！”瘦高个声音发颤。
“灵山道观弟子，白小纯。”白小纯拍拍手，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还要抢钱吗？”
五人面面相觑。
光头大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行走江湖十几年，虽不是什么一流高手，但自认对付个把寻常武夫不在话下。可眼前这孩子……邪门，太邪门了！
“走！”他咬牙低喝，捡起刀，转身就要下山。
“等等。”白小纯叫住他们。
五人身体一僵。
“把刀留下。”白小纯说，“带着兵器，容易伤人。”
“你——”光头大汉怒目而视，但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一寒。最终狠狠地将刀扔在地上，其余四人也照做了。
五个人灰溜溜地跑下山，转眼不见了踪影。
白小纯看着地上五把刀，挠了挠头。
这些刀怎么办？带上？太重。扔这儿？好像不太好。
他想了想，把刀捡起来，走到亭子后面的崖边，用力一扔。
五把刀划着弧线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隐约的回响。
“这样就好了。”白小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下山。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不远处树梢上两个黑衣人尽收眼底。
“头儿，需要出手吗？”较年轻的那个低声问。
被称作“头儿”的中年人摇摇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复杂神色：“不必。小世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能干。”
“可王爷吩咐要暗中保护……”
“保护，不是干涉。”中年人淡淡道，“方才那种货色，再来二十个也近不了世子的身。我们只需确保没有真正的危险靠近即可。”
年轻黑衣人看着白小纯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头儿，小世子这身手，在江湖上能排第几？”
中年人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就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劲力控制恰到好处——不伤人，只制敌。这份掌控力，很多浸淫武学几十年的**湖都未必有。”
“他才十岁啊。”
“所以，”中年人转身，“跟紧了。这样的苗子，江湖上不知多少人会眼红。”
两人悄无声息地掠下树梢，如鬼魅般缀在白小纯身后。
而前方的孩子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哼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在山道上，满心期待山下的世界。
冰糖葫芦，糖人，泥娃娃，**，庙会……
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切磋”的人。
想想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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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白小纯终于走到了山脚。
眼前是一条官道，黄土铺就，被来往车马压出深深的车辙。道旁有简陋的茶棚，挑着“茶”字幌子，三四张方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坐着歇脚。
白小纯摸了摸肚子，想起早上只吃了两个馒头，现在确实饿了。
他走进茶棚，找了个空位坐下。
“小道士，喝茶还是吃饭？”店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笑眯眯地问。
“吃饭。”白小纯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有什么好吃的？”
“有卤肉，有馒头，有青菜豆腐汤。”店家接过银子，掂了掂，“这……找不开啊小道士。你这银子够在我这儿吃半个月了。”
白小纯愣了。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单独买过东西。在观里，衣食住行都有安排；偶尔下山，也是师兄师叔付账。
“那……那我只要两个馒头，一碗汤。”他想了想，“银子先放您这儿，我以后再来吃？”
店家乐了：“小道士真会说话。成，这银子我给你存着。不过两个馒头一碗汤哪够？我给你切盘卤肉，算我请你的。”
说着不等白小纯回应，便转身去张罗了。
白小纯托着腮，看茶棚外来往的行人。有赶车的车夫，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匆匆而过的旅人。每个人的穿着、神态、步伐都不一样，看着比观里那些整天板着脸练功的师叔伯们有趣多了。
“小兄弟，一个人下山？”
旁边桌忽然凑过来一个人。
白小纯转头，见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打扮的男子，青衫布鞋，面容清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虽然正月里的天气摇扇子着实有些奇怪。
“嗯。”白小纯点头。
“贫……在下柳文清，是个游学书生。”书生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小兄弟是灵山道观的高徒？”
“我才入门两年，不算高徒。”白小纯老实回答。
柳文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笑容：“灵山道观名满天下，能入门便是造化。不知小兄弟这是要往何处去？”
“回家。”白小纯说，“我家在北方。”
“北方啊……”柳文清摇着扇子，“那可远了。此去千里，路途艰险，小兄弟一个人可要当心。”
“观主给了我银子，还说有麻烦可以找道观帮忙。”
柳文清失笑：“江湖险恶，有时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他压低声音，“小兄弟可知，这一带最近不太平？”
白小纯想起山腰那五个抢钱的，点点头：“好像是有坏人。”
“何止是坏人。”柳文清凑得更近些，“听说‘黑风寨’的人在这一带活动，专劫过路商旅。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小兄弟你这般年纪，又孤身一人，正是他们最爱下手的肥羊。”
“黑风寨？”白小纯眨眨眼，“很厉害吗？”
“**不眨眼的主。”柳文清正色道，“寨主‘黑心虎’据说练的是邪门功夫，能手撕虎豹。手下四大头目也都不是善茬。小兄弟若遇上了，切记能跑则跑，莫要逞强。”
白小纯“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手撕虎豹？那得是多大的力气？跟观里后山那只大黑熊比，哪个更厉害？
店家端来了卤肉、馒头和汤。白小纯道了谢，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夹了片卤肉。肉炖得酥烂，咸香入味，比观里的斋菜好吃多了。
柳文清看着这孩子吃得香甜，眼中笑意更深：“小兄弟，在下也要往北去，若不嫌弃，咱们结伴同行如何？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白小纯抬头，看了看他。
书生笑容温和，眼神诚恳，看起来是个好人。但观主说过，山下有些人表面上对你笑，心里不一定在想什么。
“我得问问。”白小纯说。
“问谁？”
白小纯不答，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在盘算：这人气息平稳，脚步轻盈，应该会武功。但内力似乎不深，大概跟观里刚入门的师兄差不多。他要跟我结伴，是真的好心，还是另有所图？
柳文清也不急，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等白小纯吃完。
两个馒头、一盘卤肉、一碗汤下肚，白小纯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店家又端来一碗热茶，他捧着小口喝着，眼睛却瞟向柳文清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青色，雕着竹叶。
“柳先生，”白小纯忽然开口，“您的玉佩真好看。”
柳文清低头看了眼玉佩，笑道：“家传的小玩意儿，不值钱。”
“能给我看看吗？”
柳文清怔了怔，解下玉佩递过去：“小兄弟还懂玉？”
白小纯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确实是上好的和田青玉。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重点看系绳的孔洞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说明佩戴很久了，不是临时准备的。
他又把玉佩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檀香味。”他说，“柳先生信佛？”
柳文清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家母礼佛，我随身佩戴，也算尽孝心。”
白小纯把玉佩还回去，点点头：“那我们一起走吧。不过我得先说好，我走路快，您跟得上吗？”
柳文清哈哈一笑：“小兄弟放心，在下虽是个书生，脚力却不差。”
两人结了账——其实是白小纯那份钱从存银里扣——一前一后走上官道。
走出茶棚一段距离，白小纯忽然问：“柳先生，您说黑风寨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嘛，”柳文清摇着扇子，“据说都穿黑衣，蒙面，行事狠辣。不过我也没见过，都是听人说的。”
“哦。”白小纯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心里却想：这个柳文清，手上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一个书生，为什么会有这种茧？还有，他说玉佩是家传的，但系绳却是新的，跟玉佩的磨损程度不匹配。
要么他在说谎。
要么……玉佩不是他的。
白小纯摸了摸怀里的护心玉，又按了按腰间的乾坤袋。
观主说得对，山下果然有意思。
比整天在观里追着师叔伯切磋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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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条路继续向北，是官道；另一条路拐向东，通往一片密林。
“小兄弟，天色不早了。”柳文清指着东边，“前面不远有处客栈，咱们今晚在那里歇脚，明日再赶路如何？”
白小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东边那条路。
林木森森，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好。”他说。
两人转向东行。越走林木越密，道路越窄，到最后几乎成了羊肠小径。白小纯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柳文清跟在后面，摇扇子的动作渐渐慢了。
“柳先生，”白小纯忽然回头，“您说的客栈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柳文清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前面。”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没有客栈。
只有五个黑衣人。
五个手持钢刀，蒙着面，眼神凶悍的黑衣人。
白小纯停下脚步，看看黑衣人，又看看柳文清。
“柳先生，”他很平静地问，“这就是您说的客栈？”
柳文清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他后退几步，折扇“啪”地合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小兄弟，对不住了。有人出高价，要请你去作客。”
“谁呀？”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柳文清一挥手，“拿下他。记住，要活的。”
五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白小纯叹了口气。
“观主说得对，”他小声嘀咕，“山下真的有很多坏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五把钢刀，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他笑了，“坏人多了，能切磋的人也就多了。”
话音未落，他小小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主动冲向刀光最密集处。
暮色四合。
林间空地上，惊呼声、闷哼声、刀锋破空声，次第响起。
远远跟在后面的两个黑衣人隐在树影中，年轻的那个按捺不住想要出手，却被中年人按住肩膀。
“再看看。”中年人低声道，“小世子似乎……玩得很开心。”
确实。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见空地上那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在五把钢刀间穿梭游走，宛如穿花蝴蝶。
十岁的孩子，面对五个持刀悍匪，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有种……
乐在其中的兴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