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间夜斗------------------------------------------。，钢刀斜劈，刀势凌厉。他是五人**夫最好的，在“黑风寨”坐**把交椅，绰号“鬼刀”，死在他刀下的江湖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八个。，他用了七成力。，而是目标毕竟是个十岁孩童。寨主吩咐要活的，他不敢违命。但七成力也足够了，寻常壮汉挨这一下，也得筋断骨折。，白小纯动了。，反而向前踏了半步。这半步踏得极巧，正踩在“鬼刀”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同时左手抬起，不抓刀，不挡刀，只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拂。“鬼刀”只觉得右臂一麻，钢刀几乎脱手。大惊之下疾退三步，再看手腕，已多了个红点。“点子扎手！”他低吼。，其余四刀已至。，分取上中下三路，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但白小纯根本没想退。他身子一矮，从两刀缝隙中钻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左右两人肋下各点一下。“呃！”，踉跄后退。肋下是气门，这点穴手法不重，但足够让他们短时间内提不起气。，白小纯转身，抬腿横扫。“砰、砰”两声，两人膝盖中招，扑倒在地。。。
他早知道灵山道观的弟子不好惹，但没想到会不好惹到这个地步。这孩子才多大？十岁？十一岁？这身手，这应变，这举重若轻的从容……
“柳先生，”白小纯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掸掉灰尘，“您还找人来接我吗？”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折扇。扇骨是精钢所铸，扇面是坚韧的犀牛皮。这不是书生用来附庸风雅的扇子，而是**的兵器。
“小兄弟好功夫。”他说，“在下看走眼了。”
“您没看走眼。”白小纯很认真地说，“我就是灵山道观一个普通弟子。只是观主说我太能惹事，让我下山历练。”
柳文清眼角抽了抽。
普通弟子？普通弟子能一个照面放倒“黑风寨”五个好手？
“既然小兄弟功夫了得，”他慢慢向前走，“那在下就亲自领教领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折扇合拢，扇尖点向白小纯胸口大穴。这一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是“点穴扇”的杀招“灵蛇吐信”。柳文清凭这招杀过七个成名高手，从未失手。
但他点空了。
白小纯在他动的瞬间向左侧移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扇尖擦着衣襟而过。同时左手一探，抓向他手腕。
柳文清心中警铃大作。他见过这招——刚才“鬼刀”就是栽在这看似简单的一抓上。当即手腕一翻，扇子展开，扇缘如刀削向白小纯手指。
白小纯缩手，后退，拉开三步距离。
“扇子挺好看的。”他点评道。
柳文清不答，揉身再上。这次扇子不再点穴，而是如短刀般挥舞，招式诡*阴狠。他师承江南“毒扇门”，功夫走的是刁钻毒辣的路子，专攻关节、穴道、要害。
但白小纯应对得更刁钻。
他不接招，不硬拼，只是闪、避、让。柳文清攻了十七招，他退了十七步，每一步都妙到毫巅，正好让开攻势，又不过多耗费体力。
“你只会躲吗？”柳文清咬牙。
“观主说，打架要动脑子。”白小纯一边躲一边说，“您的功夫以巧取胜，但太注重招式变化，内力反而虚浮。而且您左肩受过伤，每次出左手的招式都会慢半分。”
柳文清悚然一惊。
他左肩确实受过伤，是三年前被仇家所伤，虽然痊愈，但阴雨天总会酸痛。这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这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心神一乱，招式便有了破绽。
白小纯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忽然不退了，矮身前冲，在柳文清一扇扫空的刹那，右手食指伸出，在他胸口“膻中穴”轻轻一点。
力道不重，但柳文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点穴……”他声音发涩。
“嗯，《三十六路点穴手》第三式‘定风波’。”白小纯绕着他走了一圈，很满意地点点头，“观主说这招对付内力不纯的人最管用，果然。”
柳文清脸色铁青。他想冲开穴道，但一股阴柔内力牢牢锁住经脉，竟丝毫动弹不得。
那边“鬼刀”五人已挣扎着爬起来。见柳文清被制，五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这次他们不再留手。五把刀，五个方向，刀风凄厉，显然是要拼命了。
白小纯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拼命。观主说，比武切磋要点到为止，除非是生死仇敌。眼前这些人，虽然不怀好意，但似乎罪不至死。
叹了口气，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刀网。右手在腰间乾坤袋上一拍，五枚铜钱激射而出。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五把钢刀同时脱手。铜钱去势不减，打在五人手腕上，留下五个血点。
五人捂着手腕后退，眼中尽是骇然。
摘叶飞花，这是内功练到极高境界才能施展的手段。用铜钱打落钢刀，这孩子的内力……到底有多深？
“还要打吗？”白小纯问。
五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那，”白小纯走到柳文清面前，“柳先生，现在能说说，是谁要请我去做客了吗？”
柳文清苦笑：“小兄弟，不是在下不说，实在是……不能说。说了，在下全家性命不保。”
“这样啊。”白小纯想了想，“那您带我去见那个人，我自己问他。”
柳文清一愣：“你要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白小纯纠正，“是去问问，为什么请我。如果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如果是要打架……”
他眼睛又亮了：“正好可以切磋。”
柳文清看着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接这趟买卖时，中间人说的话：“那孩子是灵山道观的弟子，身份特殊，务必活捉。但切记，不可伤他性命，否则……”
当时他以为“否则”后面指的是得罪灵山道观。
现在看来，或许是指别的。
“小兄弟，”柳文清斟酌着词句，“听在下一句劝。要请你的人，势力极大，不是你能招惹的。你虽然功夫好，但毕竟……年纪小。江湖险恶，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呀。”白小纯说，“您不说，我就去问别人。总能问出来的。”
柳文清沉默。
林间一时寂静，只余风声。
远处树梢上，年轻黑衣人低声道：“头儿，要出手吗？小世子似乎想跟去。”
中年人摇头：“再看看。对方是谁，我们也得查清楚。”
“万一有危险……”
“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事。”中年人眼中寒光一闪，“况且，我也想看看，是谁敢打镇北王世子的主意。”
------
白小纯等了一会儿，见柳文清不说话，便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您慢慢想，我先问他们。”他走向“鬼刀”五人。
五人如临大敌，下意识后退。
“别怕。”白小纯摆摆手，“我不打你们了。就问几个问题。”
“鬼刀”硬着头皮：“小……小爷请问。”
“你们是黑风寨的？”
“……是。”
“寨主叫黑心虎？”
“……是。”
“他厉害吗？”
“鬼刀”迟疑了一下：“寨主功夫高强，在方圆百里内……少有敌手。”
“哦。”白小纯点点头，“那他手撕过虎豹吗？”
“鬼刀”愣了：“什么？”
“就是，空手把老虎豹子撕开。”白小纯比划了一下，“柳先生说的。”
“鬼刀”脸色古怪：“寨主确实力大无穷，但手撕虎豹……那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
“那就是没撕过。”白小纯有点失望，“那你们寨主，跟灵山道观的观主比，谁厉害？”
“鬼刀”这次毫不犹豫：“自然是武德宁观主。寨主曾说过，灵山道观是武林泰山北斗，他年轻时曾想拜入山门，可惜资质不够，未能如愿。”
白小纯眼睛一亮：“他想拜师？那我更要去见见了。说不定能指点他几招。”
“鬼刀”：“……”
他忽然觉得，寨主可能要倒霉了。
“最后一个问题。”白小纯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平时抢钱，会***、小孩、穷人吗？”
“鬼刀”一怔，下意识摇头：“寨主有规矩，三不抢：不抢妇孺，不抢老弱，不抢穷苦人。我们……我们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和**污吏。”
说完他就后悔了。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但白小纯却点点头：“那还行。观主说，盗亦有道。如果只抢坏人，勉强不算太坏。”
“鬼刀”苦笑：“小爷，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这世道，老实种地吃不饱，做工又受**，落草为寇……实在是没活路了。”
“那你们怎么不找个正经活计？”
“正经活计？鬼刀”身后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忍不住开口，“小爷您是不知，我们兄弟几个原来在镇上做苦力，工钱被克扣大半，去找官府，反被打了一顿。家里老娘病着，没钱抓药，这才……”
他说不下去了。
白小纯沉默片刻，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重，抛给“鬼刀”。
“拿着，给**抓药。”
“鬼刀”接过银子，愣住了。
“小爷，这……”
“观主给我的钱，让我行善积德。”白小纯说，“给**治病，算是行善吧。不过你们以后别抢钱了，**不对。”
“鬼刀”捏着银子，手有些抖。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小爷恩情，刘三记下了。日后小爷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另外四人也跟着跪下。
白小纯吓了一跳，忙摆手：“别跪别跪，快起来。银子给了就是给了，不用谢。你们走吧，以后好好做人。”
五人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捡起刀，互相搀扶着走了。
柳文清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小兄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人心险恶。也许他们刚才说的，都是编的。”
“我知道。”白小纯说，“但万一是真的呢？二两银子对我没什么，但能救一条命，就值了。”
柳文清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柳先生，”白小纯转回身，“您想好了吗？是带我去见那个人，还是我自己去找？”
柳文清长叹一声。
“罢了。”他说，“在下带你去。但小兄弟，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若事不可为，立刻就走，莫要逞强。”柳文清正色道，“要请你的人，背后势力……不是江湖帮派，而是朝堂中人。”
白小纯眨眨眼：“朝堂？是**的？”
“是。”柳文清点头，“而且，是很大的官。”
“多大？”
“……”柳文清苦笑，“总之很大。大到一句话，就能让很多人掉脑袋。”
白小纯想了想：“那他知道我是谁吗？”
“应该知道。”柳文清说，“否则不会指名要请灵山道观的白小纯。”
“那他应该也知道我爹是谁。”
柳文清一愣。
他这才想起，这孩子姓白。北境镇北王，也姓白。
“您是说……”
“我爹是镇北王。”白小纯很平静地说，“观主说，我爹脾气不太好，但很护短。如果有人欺负我，他会很生气。”
柳文清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不一般。镇北王世子……自己这是接了个什么要命的买卖？
“所以柳先生不用担心。”白小纯拍拍他的胳膊，“带我去吧。我也想看看，是多大的官，敢请镇北王的儿子去做客。”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但柳文清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忽然有种预感。
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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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柳文清在前，白小纯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径上。
“还有多远？”白小纯问。
“快了。”柳文清声音干涩，“前面有个庄园，是那人的一处别院。”
“那人叫什么名字？”
“在下……真的不能说。”柳文清苦笑，“小兄弟，你就别为难在下了。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白小纯“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边走边看四周，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林中偶尔传来夜枭的啼鸣。
“柳先生，”他忽然开口，“您说朝堂中人，为什么要请我？”
“这……”柳文清迟疑，“在下只是收钱办事，具体缘由，并不知晓。”
“那就是有缘由。”白小纯点点头，“观主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请我，要么是跟我有仇，要么是想利用我，要么是……跟我爹有仇？”
柳文清脚步一顿。
“小兄弟，”他转过头，神色复杂，“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福。你年纪还小，不该卷进这些是非里。”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呀。”白小纯说，“他派人来请我，就是把我卷进来了。既然卷进来了，总要弄明白为什么。不然糊里糊涂的，多难受。”
柳文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通透。聪明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林间竟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庄园。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门楣上无匾无字，透着几分诡异。
“就是这里了。”柳文清低声道，“小兄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白小纯摇摇头，上前叩门。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青衣老者。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了白小纯一眼，又看向柳文清。
“柳先生回来了。”老者声音嘶哑，“这位就是白小公子？”
“正是。”柳文清抱拳，“有劳陈管家通报。”
陈管家点点头，侧身让开：“二位请进。主人在内堂等候。”
白小纯迈过门槛，踏入庄园。
庄园很大，布置得却很简朴。青石铺地，回廊曲折，廊下挂着几盏风灯。夜风吹过，灯影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陈管家在前引路，柳文清和白小纯跟在后面。一路无人，只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
“柳先生，”白小纯小声问，“这里怎么没人？”
“人都在暗处。”柳文清声音更低，“小心些。”
白小纯“哦”了一声，眼睛却四处乱瞟。他能感觉到，廊柱后、假山旁、屋檐下，至少有十几道气息。有的绵长，有的短促，有的轻，有的重。
都会武功，而且不弱。
终于，三人来到内堂前。
堂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看起来像个闲居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透着久居人上的威势。
“主人，人带到了。”陈管家躬身。
“嗯。”那人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小纯身上，上下打量。
白小纯也在打量他。
看了半晌，他开口：“您就是请我的人？”
“正是。”那人微笑，“白小公子，请坐。上茶。”
有侍女端来茶点。白小纯不坐，也不喝茶，只是问：“您是谁？为什么请我？”
“老夫姓赵，单名一个‘肃’字。”赵肃缓缓道，“请小公子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镇北王白战。”赵肃放下玉球，身体微微前倾，“王爷近来……可曾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白小纯想了想：“我爹话不多。上次见我是两年前，他送我上山，说让我好好学艺，别给他丢人。东西……给过一些银子，还有我娘留下的玉佩。”
“玉佩？”赵肃眼睛一亮，“可否让老夫一观？”
白小纯从怀里掏出玉佩。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云纹，触手温润，是***遗物。
陈管家上前接过，递给赵肃。
赵肃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玉佩虽贵重，却只是寻常物件，并无特殊。
“除了玉佩，可还有其他东西？”他追问，“比如书信、印信、令牌……或者，你父亲可曾交代你，若有人问起什么，该如何回答？”
白小纯摇头：“没有。”
赵肃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但白小纯一脸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作伪。
“小公子，”赵肃换了个问法，“你可知你父亲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上下，有多少人忌惮他？”
“知道一些。”白小纯说，“观主说过，功高震主，是为人臣者大忌。”
“那你可知，近来朝中有***你父亲，说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白小纯愣了一下：“我爹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就是知道。”白小纯语气很坚定，“我爹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忠心耿耿。他在北境打了十几年仗，身上有二十多处伤，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样的人，不会**。”
赵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忠良之后。”他拍掌，“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明事理。老夫也相信王爷是忠臣。但朝中那些小人，可不这么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陈管家，陈管家又递给白小纯。
“这是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你父亲的奏章副本。”赵肃说，“他们罗列了十二条罪状，条条都能置你父亲于死地。”
白小纯接过信，展开。他识字早，两岁启蒙，四岁便能通读经史。信上文字文绉绉的，但他看得懂。
看着看着，他的小脸绷紧了。
“这都是胡说。”他把信扔在地上，“我爹从来没克扣过军饷，也没滥杀无辜。第三条说他在北境私开铁矿，私自铸钱——我爹要钱干什么？王府的用度都是**拨的，他自己从不铺张。”
“小公子说得是。”赵肃叹道，“但这些话，皇上未必信。朝中那些小人，搬弄是非的本事一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
“那您请我来，是要帮我爹？”白小纯问。
“正是。”赵肃正色道，“老夫与你父亲虽无深交，但敬他是国之栋梁，不忍见忠良蒙冤。所以想请小公子帮忙，在皇上面前为你父亲辩白几句。”
“我？”白小纯眨眨眼，“我能做什么？”
“小公子是王爷独子，你的话，皇上会信三分。”赵肃说，“况且你是灵山道观弟子，武德宁观主的亲传。灵山道观在朝野声望极高，若有你出面作证，那些小人必不敢再肆意污蔑。”
白小纯想了想：“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赵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老夫会安排你**，面见圣上。到时你只需说，你父亲常教导你要忠君爱国，绝无不臣之心。再呈**父亲的随身信物为证，皇上自然明白。”
“信物？”
“比如……”赵肃缓缓道，“镇北王的兵符，或者，调兵的令箭。”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
白小纯看着赵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赵大人，”他说，“您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想要我爹的兵符，对吧？”
赵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年纪小，但不傻。”白小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观主说过，朝堂上的人，说话都喜欢绕弯子。但再绕弯子，也绕不过一个‘利’字。您要我爹的兵符，是想接管北境三十万大军？”
赵肃脸色沉了下来。
“小公子，”他声音转冷，“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可我已经说破了呀。”白小纯歪着头，“您要兵符，我没有。我爹从来没给过我兵符，调兵的令箭也没有。您要是想要，自己去北境找我爹要。不过我得提醒您，我爹脾气不太好，您去要兵符，他可能会生气。”
“他生气又如何？”赵肃冷笑，“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他镇北王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里。”
“那就是没得谈了？”白小纯问。
“有。”赵肃重新拿起玉球，慢慢把玩，“小公子既然来了，就请在这里多住几日。等老夫拿到兵符，自然会放你走。”
话音刚落，堂外响起脚步声。
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将内堂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显然都是好手。
柳文清脸色发白，低声道：“小兄弟，对不住……”
“不怪您。”白小纯摇摇头，“您也是被逼的。”
他环视四周，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人。
“赵大人，”他很认真地问，“您这些手下，厉害吗？”
赵肃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功夫好不好？”白小纯解释，“要是功夫好，打起来才有意思。要是功夫不好，三两下就倒了，那多没劲。”
赵肃气笑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镇北王的儿子，有胆色。陈管家——”
陈管家躬身：“老奴在。”
“领教领教白小公子的高招。”赵肃淡淡道，“记住，要活的。”
“是。”
陈管家上前一步，枯瘦的身形忽然挺直。一股阴冷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堂中烛火都为之一暗。
柳文清心中骇然。这老管家，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白小纯也感觉到了。
他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小脸上第一次露出郑重。
“请。”他说。
话音未落，陈管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他就那么忽然出现在白小纯面前，干枯的手掌拍向胸口。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白小纯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砰！”
双掌相交，劲气四溢。白小纯倒退三步，陈管家倒退两步。
陈管家眼中闪过讶色。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足以震断这孩子的心脉，没想到对方不但接下了，掌力还如此精纯浑厚。
“好内力。”他嘶声道。
“您也不差。”白小纯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再来。”
这次他主动进攻。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陈管家胸前大穴。
陈管家冷笑，不闪不避，同样一指戳出。
以指对指，拼的是内力。
“噗”的一声轻响，两指相触。白小纯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所过之处如冰**骨。
他立刻运起《灵山心法》，至阳至刚的内力迎上，将那股阴寒之气逼退。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
陈管家脸色微变。他修炼的是“玄阴指”，阴毒霸道，专破内家真气。没想到这孩子的内力竟如此纯正阳刚，恰好克制他的阴寒功夫。
“好小子。”他眼中杀机一闪，“留你不得！”
身形再动，这次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将白小纯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白小纯不敢怠慢，展开《灵猿攀云步》，在掌影中穿梭游走。但他毕竟年幼，内力虽纯，修为尚浅。陈管家数十年功力，掌力雄浑，渐渐将他逼入下风。
“砰！”
又是一掌对拼，白小纯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小兄弟！”柳文清惊呼。
赵肃抚掌微笑：“陈管家的‘玄阴掌’已有八成火候，不错，不错。”
陈管家一步步逼近，枯瘦的脸上露出狞笑：“小娃娃，能接老夫十招，你也算天才。可惜，天才往往活不长。”
白小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您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得认真一点了。”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山心法》急速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起手式，灵山道观每个弟子入门都要学的“灵山基础拳法”第一式——开门见山。
陈管家一怔，随即大笑：“就这？小子，你……”
话没说完。
白小纯动了。
还是那招“开门见山”，直来直去的一拳。但这一拳打出，堂中忽然响起风雷之声。
拳未至，拳风已刮得陈管家脸上生疼。
陈管家大惊，双掌齐出，全力迎上。
“轰——！”
拳掌相接，气劲炸开。陈管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太师椅，嘴角溢血。
而白小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肃，包括柳文清，包括那些黑衣人。
陈管家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白小纯，眼中尽是惊骇：“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灵山基础拳法呀。”白小纯很认真地说，“观主说，武功没有高低，只有练得好不好。基础拳法练到极致，一样能打败绝顶高手。”
陈管家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赵肃脸色铁青。
“一起上！”他厉声道，“死活不论！”
三十六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白小纯叹了口气。
“观主，”他小声嘀咕，“您说得对，山下坏人真多。”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迎向三十六把刀。
（第二章 完）
他早知道灵山道观的弟子不好惹，但没想到会不好惹到这个地步。这孩子才多大？十岁？十一岁？这身手，这应变，这举重若轻的从容……
“柳先生，”白小纯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掸掉灰尘，“您还找人来接我吗？”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折扇。扇骨是精钢所铸，扇面是坚韧的犀牛皮。这不是书生用来附庸风雅的扇子，而是**的兵器。
“小兄弟好功夫。”他说，“在下看走眼了。”
“您没看走眼。”白小纯很认真地说，“我就是灵山道观一个普通弟子。只是观主说我太能惹事，让我下山历练。”
柳文清眼角抽了抽。
普通弟子？普通弟子能一个照面放倒“黑风寨”五个好手？
“既然小兄弟功夫了得，”他慢慢向前走，“那在下就亲自领教领教。”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折扇合拢，扇尖点向白小纯胸口大穴。这一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是“点穴扇”的杀招“灵蛇吐信”。柳文清凭这招杀过七个成名高手，从未失手。
但他点空了。
白小纯在他动的瞬间向左侧移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扇尖擦着衣襟而过。同时左手一探，抓向他手腕。
柳文清心中警铃大作。他见过这招——刚才“鬼刀”就是栽在这看似简单的一抓上。当即手腕一翻，扇子展开，扇缘如刀削向白小纯手指。
白小纯缩手，后退，拉开三步距离。
“扇子挺好看的。”他点评道。
柳文清不答，揉身再上。这次扇子不再点穴，而是如短刀般挥舞，招式诡*阴狠。他师承江南“毒扇门”，功夫走的是刁钻毒辣的路子，专攻关节、穴道、要害。
但白小纯应对得更刁钻。
他不接招，不硬拼，只是闪、避、让。柳文清攻了十七招，他退了十七步，每一步都妙到毫巅，正好让开攻势，又不过多耗费体力。
“你只会躲吗？”柳文清咬牙。
“观主说，打架要动脑子。”白小纯一边躲一边说，“您的功夫以巧取胜，但太注重招式变化，内力反而虚浮。而且您左肩受过伤，每次出左手的招式都会慢半分。”
柳文清悚然一惊。
他左肩确实受过伤，是三年前被仇家所伤，虽然痊愈，但阴雨天总会酸痛。这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这孩子……怎么看出来的？
心神一乱，招式便有了破绽。
白小纯等的就是这一瞬。他忽然不退了，矮身前冲，在柳文清一扇扫空的刹那，右手食指伸出，在他胸口“膻中穴”轻轻一点。
力道不重，但柳文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点穴……”他声音发涩。
“嗯，《三十六路点穴手》第三式‘定风波’。”白小纯绕着他走了一圈，很满意地点点头，“观主说这招对付内力不纯的人最管用，果然。”
柳文清脸色铁青。他想冲开穴道，但一股阴柔内力牢牢锁住经脉，竟丝毫动弹不得。
那边“鬼刀”五人已挣扎着爬起来。见柳文清被制，五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
这次他们不再留手。五把刀，五个方向，刀风凄厉，显然是要拼命了。
白小纯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拼命。观主说，比武切磋要点到为止，除非是生死仇敌。眼前这些人，虽然不怀好意，但似乎罪不至死。
叹了口气，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刀网。右手在腰间乾坤袋上一拍，五枚铜钱激射而出。
“叮、叮、叮、叮、叮！”
五声脆响，五把钢刀同时脱手。铜钱去势不减，打在五人手腕上，留下五个血点。
五人捂着手腕后退，眼中尽是骇然。
摘叶飞花，这是内功练到极高境界才能施展的手段。用铜钱打落钢刀，这孩子的内力……到底有多深？
“还要打吗？”白小纯问。
五人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那，”白小纯走到柳文清面前，“柳先生，现在能说说，是谁要请我去做客了吗？”
柳文清苦笑：“小兄弟，不是在下不说，实在是……不能说。说了，在下全家性命不保。”
“这样啊。”白小纯想了想，“那您带我去见那个人，我自己问他。”
柳文清一愣：“你要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白小纯纠正，“是去问问，为什么请我。如果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如果是要打架……”
他眼睛又亮了：“正好可以切磋。”
柳文清看着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接这趟买卖时，中间人说的话：“那孩子是灵山道观的弟子，身份特殊，务必活捉。但切记，不可伤他性命，否则……”
当时他以为“否则”后面指的是得罪灵山道观。
现在看来，或许是指别的。
“小兄弟，”柳文清斟酌着词句，“听在下一句劝。要请你的人，势力极大，不是你能招惹的。你虽然功夫好，但毕竟……年纪小。江湖险恶，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经知道了呀。”白小纯说，“您不说，我就去问别人。总能问出来的。”
柳文清沉默。
林间一时寂静，只余风声。
远处树梢上，年轻黑衣人低声道：“头儿，要出手吗？小世子似乎想跟去。”
中年人摇头：“再看看。对方是谁，我们也得查清楚。”
“万一有危险……”
“有我们在，出不了大事。”中年人眼中寒光一闪，“况且，我也想看看，是谁敢打镇北王世子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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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纯等了一会儿，见柳文清不说话，便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您慢慢想，我先问他们。”他走向“鬼刀”五人。
五人如临大敌，下意识后退。
“别怕。”白小纯摆摆手，“我不打你们了。就问几个问题。”
“鬼刀”硬着头皮：“小……小爷请问。”
“你们是黑风寨的？”
“……是。”
“寨主叫黑心虎？”
“……是。”
“他厉害吗？”
“鬼刀”迟疑了一下：“寨主功夫高强，在方圆百里内……少有敌手。”
“哦。”白小纯点点头，“那他手撕过虎豹吗？”
“鬼刀”愣了：“什么？”
“就是，空手把老虎豹子撕开。”白小纯比划了一下，“柳先生说的。”
“鬼刀”脸色古怪：“寨主确实力大无穷，但手撕虎豹……那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
“那就是没撕过。”白小纯有点失望，“那你们寨主，跟灵山道观的观主比，谁厉害？”
“鬼刀”这次毫不犹豫：“自然是武德宁观主。寨主曾说过，灵山道观是武林泰山北斗，他年轻时曾想拜入山门，可惜资质不够，未能如愿。”
白小纯眼睛一亮：“他想拜师？那我更要去见见了。说不定能指点他几招。”
“鬼刀”：“……”
他忽然觉得，寨主可能要倒霉了。
“最后一个问题。”白小纯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平时抢钱，会***、小孩、穷人吗？”
“鬼刀”一怔，下意识摇头：“寨主有规矩，三不抢：不抢妇孺，不抢老弱，不抢穷苦人。我们……我们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贾，和**污吏。”
说完他就后悔了。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但白小纯却点点头：“那还行。观主说，盗亦有道。如果只抢坏人，勉强不算太坏。”
“鬼刀”苦笑：“小爷，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这世道，老实种地吃不饱，做工又受**，落草为寇……实在是没活路了。”
“那你们怎么不找个正经活计？”
“正经活计？鬼刀”身后一个年轻点的黑衣人忍不住开口，“小爷您是不知，我们兄弟几个原来在镇上做苦力，工钱被克扣大半，去找官府，反被打了一顿。家里老娘病着，没钱抓药，这才……”
他说不下去了。
白小纯沉默片刻，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重，抛给“鬼刀”。
“拿着，给**抓药。”
“鬼刀”接过银子，愣住了。
“小爷，这……”
“观主给我的钱，让我行善积德。”白小纯说，“给**治病，算是行善吧。不过你们以后别抢钱了，**不对。”
“鬼刀”捏着银子，手有些抖。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小爷恩情，刘三记下了。日后小爷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另外四人也跟着跪下。
白小纯吓了一跳，忙摆手：“别跪别跪，快起来。银子给了就是给了，不用谢。你们走吧，以后好好做人。”
五人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捡起刀，互相搀扶着走了。
柳文清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小兄弟，”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人心险恶。也许他们刚才说的，都是编的。”
“我知道。”白小纯说，“但万一是真的呢？二两银子对我没什么，但能救一条命，就值了。”
柳文清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柳先生，”白小纯转回身，“您想好了吗？是带我去见那个人，还是我自己去找？”
柳文清长叹一声。
“罢了。”他说，“在下带你去。但小兄弟，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若事不可为，立刻就走，莫要逞强。”柳文清正色道，“要请你的人，背后势力……不是江湖帮派，而是朝堂中人。”
白小纯眨眨眼：“朝堂？是**的？”
“是。”柳文清点头，“而且，是很大的官。”
“多大？”
“……”柳文清苦笑，“总之很大。大到一句话，就能让很多人掉脑袋。”
白小纯想了想：“那他知道我是谁吗？”
“应该知道。”柳文清说，“否则不会指名要请灵山道观的白小纯。”
“那他应该也知道我爹是谁。”
柳文清一愣。
他这才想起，这孩子姓白。北境镇北王，也姓白。
“您是说……”
“我爹是镇北王。”白小纯很平静地说，“观主说，我爹脾气不太好，但很护短。如果有人欺负我，他会很生气。”
柳文清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不一般。镇北王世子……自己这是接了个什么要命的买卖？
“所以柳先生不用担心。”白小纯拍拍他的胳膊，“带我去吧。我也想看看，是多大的官，敢请镇北王的儿子去做客。”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但柳文清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忽然有种预感。
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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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柳文清在前，白小纯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径上。
“还有多远？”白小纯问。
“快了。”柳文清声音干涩，“前面有个庄园，是那人的一处别院。”
“那人叫什么名字？”
“在下……真的不能说。”柳文清苦笑，“小兄弟，你就别为难在下了。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白小纯“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边走边看四周，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林中偶尔传来夜枭的啼鸣。
“柳先生，”他忽然开口，“您说朝堂中人，为什么要请我？”
“这……”柳文清迟疑，“在下只是收钱办事，具体缘由，并不知晓。”
“那就是有缘由。”白小纯点点头，“观主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请我，要么是跟我有仇，要么是想利用我，要么是……跟我爹有仇？”
柳文清脚步一顿。
“小兄弟，”他转过头，神色复杂，“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福。你年纪还小，不该卷进这些是非里。”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呀。”白小纯说，“他派人来请我，就是把我卷进来了。既然卷进来了，总要弄明白为什么。不然糊里糊涂的，多难受。”
柳文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通透。聪明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林间竟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庄园。青砖高墙，朱漆大门，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夜色中发出昏黄的光。门楣上无匾无字，透着几分诡异。
“就是这里了。”柳文清低声道，“小兄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白小纯摇摇头，上前叩门。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青衣老者。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枯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了白小纯一眼，又看向柳文清。
“柳先生回来了。”老者声音嘶哑，“这位就是白小公子？”
“正是。”柳文清抱拳，“有劳陈管家通报。”
陈管家点点头，侧身让开：“二位请进。主人在内堂等候。”
白小纯迈过门槛，踏入庄园。
庄园很大，布置得却很简朴。青石铺地，回廊曲折，廊下挂着几盏风灯。夜风吹过，灯影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陈管家在前引路，柳文清和白小纯跟在后面。一路无人，只听见三人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
“柳先生，”白小纯小声问，“这里怎么没人？”
“人都在暗处。”柳文清声音更低，“小心些。”
白小纯“哦”了一声，眼睛却四处乱瞟。他能感觉到，廊柱后、假山旁、屋檐下，至少有十几道气息。有的绵长，有的短促，有的轻，有的重。
都会武功，而且不弱。
终于，三人来到内堂前。
堂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看起来像个闲居的富家翁，但那双眼睛——沉静，深邃，透着久居人上的威势。
“主人，人带到了。”陈管家躬身。
“嗯。”那人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白小纯身上，上下打量。
白小纯也在打量他。
看了半晌，他开口：“您就是请我的人？”
“正是。”那人微笑，“白小公子，请坐。上茶。”
有侍女端来茶点。白小纯不坐，也不喝茶，只是问：“您是谁？为什么请我？”
“老夫姓赵，单名一个‘肃’字。”赵肃缓缓道，“请小公子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镇北王白战。”赵肃放下玉球，身体微微前倾，“王爷近来……可曾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东西？”
白小纯想了想：“我爹话不多。上次见我是两年前，他送我上山，说让我好好学艺，别给他丢人。东西……给过一些银子，还有我娘留下的玉佩。”
“玉佩？”赵肃眼睛一亮，“可否让老夫一观？”
白小纯从怀里掏出玉佩。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云纹，触手温润，是***遗物。
陈管家上前接过，递给赵肃。
赵肃仔细看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玉佩虽贵重，却只是寻常物件，并无特殊。
“除了玉佩，可还有其他东西？”他追问，“比如书信、印信、令牌……或者，你父亲可曾交代你，若有人问起什么，该如何回答？”
白小纯摇头：“没有。”
赵肃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但白小纯一脸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作伪。
“小公子，”赵肃换了个问法，“你可知你父亲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上下，有多少人忌惮他？”
“知道一些。”白小纯说，“观主说过，功高震主，是为人臣者大忌。”
“那你可知，近来朝中有***你父亲，说他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白小纯愣了一下：“我爹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就是知道。”白小纯语气很坚定，“我爹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忠心耿耿。他在北境打了十几年仗，身上有二十多处伤，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这样的人，不会**。”
赵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忠良之后。”他拍掌，“小公子年纪虽小，却明事理。老夫也相信王爷是忠臣。但朝中那些小人，可不这么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陈管家，陈管家又递给白小纯。
“这是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你父亲的奏章副本。”赵肃说，“他们罗列了十二条罪状，条条都能置你父亲于死地。”
白小纯接过信，展开。他识字早，两岁启蒙，四岁便能通读经史。信上文字文绉绉的，但他看得懂。
看着看着，他的小脸绷紧了。
“这都是胡说。”他把信扔在地上，“我爹从来没克扣过军饷，也没滥杀无辜。第三条说他在北境私开铁矿，私自铸钱——我爹要钱干什么？王府的用度都是**拨的，他自己从不铺张。”
“小公子说得是。”赵肃叹道，“但这些话，皇上未必信。朝中那些小人，搬弄是非的本事一流。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
“那您请我来，是要帮我爹？”白小纯问。
“正是。”赵肃正色道，“老夫与你父亲虽无深交，但敬他是国之栋梁，不忍见忠良蒙冤。所以想请小公子帮忙，在皇上面前为你父亲辩白几句。”
“我？”白小纯眨眨眼，“我能做什么？”
“小公子是王爷独子，你的话，皇上会信三分。”赵肃说，“况且你是灵山道观弟子，武德宁观主的亲传。灵山道观在朝野声望极高，若有你出面作证，那些小人必不敢再肆意污蔑。”
白小纯想了想：“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赵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老夫会安排你**，面见圣上。到时你只需说，你父亲常教导你要忠君爱国，绝无不臣之心。再呈**父亲的随身信物为证，皇上自然明白。”
“信物？”
“比如……”赵肃缓缓道，“镇北王的兵符，或者，调兵的令箭。”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
白小纯看着赵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赵大人，”他说，“您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想要我爹的兵符，对吧？”
赵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年纪小，但不傻。”白小纯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观主说过，朝堂上的人，说话都喜欢绕弯子。但再绕弯子，也绕不过一个‘利’字。您要我爹的兵符，是想接管北境三十万大军？”
赵肃脸色沉了下来。
“小公子，”他声音转冷，“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可我已经说破了呀。”白小纯歪着头，“您要兵符，我没有。我爹从来没给过我兵符，调兵的令箭也没有。您要是想要，自己去北境找我爹要。不过我得提醒您，我爹脾气不太好，您去要兵符，他可能会生气。”
“他生气又如何？”赵肃冷笑，“这里是京城，不是北境。他镇北王再厉害，手也伸不到这里。”
“那就是没得谈了？”白小纯问。
“有。”赵肃重新拿起玉球，慢慢把玩，“小公子既然来了，就请在这里多住几日。等老夫拿到兵符，自然会放你走。”
话音刚落，堂外响起脚步声。
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将内堂围得水泄不通。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显然都是好手。
柳文清脸色发白，低声道：“小兄弟，对不住……”
“不怪您。”白小纯摇摇头，“您也是被逼的。”
他环视四周，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人。
“赵大人，”他很认真地问，“您这些手下，厉害吗？”
赵肃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功夫好不好？”白小纯解释，“要是功夫好，打起来才有意思。要是功夫不好，三两下就倒了，那多没劲。”
赵肃气笑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不愧是镇北王的儿子，有胆色。陈管家——”
陈管家躬身：“老奴在。”
“领教领教白小公子的高招。”赵肃淡淡道，“记住，要活的。”
“是。”
陈管家上前一步，枯瘦的身形忽然挺直。一股阴冷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堂中烛火都为之一暗。
柳文清心中骇然。这老管家，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白小纯也感觉到了。
他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小脸上第一次露出郑重。
“请。”他说。
话音未落，陈管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他就那么忽然出现在白小纯面前，干枯的手掌拍向胸口。掌风凌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白小纯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
“砰！”
双掌相交，劲气四溢。白小纯倒退三步，陈管家倒退两步。
陈管家眼中闪过讶色。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功力，本以为足以震断这孩子的心脉，没想到对方不但接下了，掌力还如此精纯浑厚。
“好内力。”他嘶声道。
“您也不差。”白小纯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再来。”
这次他主动进攻。小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陈管家胸前大穴。
陈管家冷笑，不闪不避，同样一指戳出。
以指对指，拼的是内力。
“噗”的一声轻响，两指相触。白小纯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所过之处如冰**骨。
他立刻运起《灵山心法》，至阳至刚的内力迎上，将那股阴寒之气逼退。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
陈管家脸色微变。他修炼的是“玄阴指”，阴毒霸道，专破内家真气。没想到这孩子的内力竟如此纯正阳刚，恰好克制他的阴寒功夫。
“好小子。”他眼中杀机一闪，“留你不得！”
身形再动，这次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双掌翻飞，掌影重重，将白小纯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白小纯不敢怠慢，展开《灵猿攀云步》，在掌影中穿梭游走。但他毕竟年幼，内力虽纯，修为尚浅。陈管家数十年功力，掌力雄浑，渐渐将他逼入下风。
“砰！”
又是一掌对拼，白小纯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下。
“小兄弟！”柳文清惊呼。
赵肃抚掌微笑：“陈管家的‘玄阴掌’已有八成火候，不错，不错。”
陈管家一步步逼近，枯瘦的脸上露出狞笑：“小娃娃，能接老夫十招，你也算天才。可惜，天才往往活不长。”
白小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您说得对。”他说，“所以我得认真一点了。”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山心法》急速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起手式，灵山道观每个弟子入门都要学的“灵山基础拳法”第一式——开门见山。
陈管家一怔，随即大笑：“就这？小子，你……”
话没说完。
白小纯动了。
还是那招“开门见山”，直来直去的一拳。但这一拳打出，堂中忽然响起风雷之声。
拳未至，拳风已刮得陈管家脸上生疼。
陈管家大惊，双掌齐出，全力迎上。
“轰——！”
拳掌相接，气劲炸开。陈管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太师椅，嘴角溢血。
而白小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肃，包括柳文清，包括那些黑衣人。
陈管家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白小纯，眼中尽是惊骇：“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灵山基础拳法呀。”白小纯很认真地说，“观主说，武功没有高低，只有练得好不好。基础拳法练到极致，一样能打败绝顶高手。”
陈管家张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
赵肃脸色铁青。
“一起上！”他厉声道，“死活不论！”
三十六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白小纯叹了口气。
“观主，”他小声嘀咕，“您说得对，山下坏人真多。”
然后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迎向三十六把刀。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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