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册流程与老猫------------------------------------------。。先探出来一截袖口，洗得发白的灰蓝工装，边儿上已经磨起了毛。接着是整个人，个子不算高，肩背微微塌着，手里拎个掉漆的铝皮保温杯。眼皮耷拉着，像刚被吵醒，目光往台子上的黑箱子上一扫，脚步没停，直接踱过去。“林工。”值班员下意识站直了半寸。“嗯。”林旧应了一声，声音跟通讯器里一样，没什么起伏。他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拧开盖子喝了口热水，才伸手去碰箱子。。指尖顺着箱体边缘摸了一圈，在第七道朱砂符的交汇处停住。那里渗出的白霜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壳。他伸出食指，在冰壳上轻轻叩了两下。。叮。，像敲在老玻璃上。“场压比送来时涨了零点三。”他自言自语似的，“路上颠簸了？”：“没。就是老周碰了下把手……下次别让人沾手。”林旧打断他，语气平淡，“这镜子，你们当它是货物，它当你们是柴火。”，从最底下那道没撕的封条边缘，撬开一指宽的缝。就开这么点。然后从工装兜里摸出块叠得方方正正的软绒布，探进去，隔着布面，慢吞吞地擦镜面。，一下是一下。“停。”。声音干脆，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冷硬。。
脚步声靠近。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白册评估科的银色铭牌。手里端着块终端平板，屏幕亮着，满屏跳着红色的警告曲线。
“甲七区***林旧？”她扫了眼门牌，又看向他半开的箱体和那块软绒布，“《禁忌物入库标准作业流程》第三章第十二条，**潜在污染物开箱前需完成环境基线扫描、双重复核封缄、并佩戴**隔绝手套。你违规了。”
林旧终于停下动作，把软绒布抽出来，折好塞回口袋。他转过头，打量了她两秒。
“新调来的？”
“苏见微。今天报到。”她把平板往他面前递了半寸，“箱内微频震荡在加剧。按白册规程，得先抽真空静置，等场压回落至安全阈值再开缝检测。你直接上手，一旦触发凝视规则，污染扩散只要零点五秒。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林旧没接平板。拿起保温杯，又喝了口水。
“仪器失灵了，对吧。”
“……微频漂移超出校准范围。”苏见微皱眉，“所以需要更严格的流程来兜底。”
“兜不住。”林旧把杯子放下，指尖重新搭回箱体边缘，“这镜子不吃你那一套。它是活的。你越防，它越躁。等场压真飙到红线，你们白**套流程，也就够写份事故报告。”
苏见微眼神冷下来：“所以你的依据是什么？直觉？还是经验？”
“它乏了。”林旧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海外漂了小半年，拍卖行里几十双眼睛盯着看，买主又急吼吼往家里搬。被‘看’得太久，饿过头了。现在要的不是静置，是喂口温水，让它认认地儿。”
他说着，手指隔着那道指宽的缝隙，轻轻往镜面中心的位置按了一下。
没用力。就那么贴着。
苏见微终端上的曲线猛地一跳。紧接着，原本疯狂攀升的红色波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断崖式地回落，最后卡在一条平稳的绿线上。
走廊里那种隐隐的压迫感，散了大半。连通风**低频的嗡鸣都轻了下去。
苏见微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没动。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旧。
“封条原样贴回去。”林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底部留三指宽透气。镜框朝西，别对着走廊。静置舱温度调到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四十。明天早上八点，我来做溯源登记。”
“就这些？”苏见微问。
“就这些。”
“就这些”林旧拎起保温杯，往甲七区里面走，“它现在就是个吃饱了犯困的猫。你非拿针去扎它试反应，明天你们白册组就得写悼词。”
他背影已经快没入阴影里。
“林旧。”苏见微叫住他。
他停步，没回头。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下次交接再跳过白册流程，我会直接上报会审组，申请暂停你的管理权限。”
林旧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行。”他说，“那你最好祈祷，它明天别自己照出点什么东西来。不然流程跑得再快，也赶不上它。”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落锁声沉闷。
苏见微站在原地，盯着终端上那条平稳得近乎诡异的绿线。她手指慢慢收紧，把平板收进公文夹。
值班员在一旁小声问：“苏评估员，那……箱子还按原样放静置舱？”
“放。”苏见微转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全程监控开启。非接触式场压记录仪，每五分钟同步一次数据。”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箱子。
箱体缝隙里，那块被林旧擦过的镜面位置，浊垢似乎淡了些。隐约能看清一点铜框上的回纹。
回纹深处，那抹暗红色的氧化斑，正随着某种极慢的节奏，明，灭。
苏见微呼吸微滞。
那不是反光。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