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静置与显影------------------------------------------，甲七区外的走廊亮起冷白色的巡检灯。，苏见微已经靠了快两个小时。值班员老李端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晃过来。“苏评估员，熬了一宿了。”老李看了眼屏幕，“林工说温湿度定死就行，您去休息室眯会儿？”。指尖在平板上划拉，调出昨晚的曲线图。“凌晨十一点到两点，微频震荡起了三次波峰。”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每次峰值前后，舱内温度自动往下掉零点五度。不是空调抽风，是它在吸环境里的‘活性’。”。“吸……啥？墙皮剥落加速，金属件氧化，空气里的微生物死亡率往上爬。”苏见微盯着单向玻璃后的黑箱子，“它在找共鸣的物件。找不着，不会停。林旧呢？去后院库房领耗材了。”老李含糊道，“他说镜面得用陈年桐油加软鹿皮养，封缄科库管那儿刚好有批老料。”。白册手册上写的是****和防静电无尘布。他拿禁忌物当老黄花梨盘呢？。林旧拎着个帆布袋进来，袋口露出半截暗**的软皮和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黏稠的深褐色液体，闻着有股老木头混着干草的味儿。“林工。”苏见微转身，语气没什么波澜，“静置期间禁止非必要接触。你带这些东西进来，没走封缄科报备。报备了。”林旧把袋子搁在操作台上，拧开玻璃罐，“裴总批的条子在我抽屉里。”。拿软皮蘸了点桐油，隔着单向铅晶玻璃，在正对镜面的位置慢慢画了个圈。。曲线没动。但舱内那个一直悬浮在安全阈值边缘的场压读数，突然往下沉了一小截。
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
“你昨晚说，它饿了。”苏见微开口，“吞寿镜的触发条件是凝视和血脉共鸣。你不让人看它，不抽血样检测，就靠擦油和降温，怎么确认它的规则链没在暗中成型？”
“确认不了。”林旧把软皮叠好，盖上罐子，“规则不是坐在会议室里推出来的，是试出来的。白册手册写的是怎么‘防’，不是怎么‘懂’。”
他走到监控台前，看了眼屏幕上的绿线。“它现在是不闹，但它没饱。它在找债主。”
“债主？”苏见微捕捉到这个词。
“赵启明、周延生、李维钧，三个人的命填进去，也就够一半。”林旧语气平淡，“剩下的账，得找原主后人平。镜面浊垢褪掉三分之一的时候，它自会照人。不用你测，不用你猜。”
苏见微看着他。男人眉眼懒散，眼底没什么波澜。可话里的内容，却跟白册评估科推演的模型完全对不上。
“如果照出来的不是目标呢？”她问。
“那就说明，账还没算清。”林旧拎起保温杯，“我回值班室眯会儿。曲线要是飘过黄线，就按你昨晚说的，写报告，停我权限。”
他转身往外走。
“林旧。”苏见微叫住他。
他停步。
“我会全程录像。”她声音不高，“白册会审组不看直觉，只看证据。”
林旧没回头，只摆了摆手。“随你。记得把监控硬盘留足空间。画面可能会跳。”
静置舱里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苏见微拉过椅子坐下，把终端架在支架上，屏幕分割成四块：场压、温度、红外热成像、可见光监控。一切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跳动。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昨晚的曲线、林旧那句“它在找债主”、还有镜面里那抹明灭的暗红，在脑子里来回转。
不知过了多久。
“滴。”
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苏见微睁眼。红外热成像画面里，静置舱中央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是空调故障。黑箱子所在的位置，温度骤降到了零下四度。
场压曲线猛地向上窜了一格，将将触及黄线，然后停住。
可见光监控里，箱体最底下的那道缝隙，正在缓缓变宽。不是封条脱落。是箱体内部的金属卡扣，自己在退让。
苏见微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没按下去。她盯着屏幕。
镜面露出来了。
浑浊的铜面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擦拭，浊垢一层层剥落。没有光，没有反射。镜面深处，水波一样漾开一圈涟漪。
然后，一张脸浮了出来。
不是那三个中任意一位。
是个穿老式立领中山装的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丝。他坐在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摩擦的声音，隔着玻璃和拾音器，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老人抬起头，直直看向镜面。或者说，看向监控探头。
苏见微呼吸一滞。她认得这张脸。江城晚报头版常客，沈氏集团掌权人，沈伯渊。
镜面里的老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但苏见微看清了那个口型。
“该……还……了。”
终端屏幕上的场压曲线，瞬间飙红。
苏见微猛地按下录制键。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她抓起内部通讯器，按下甲七区直连频道。
“林旧。”她声音绷得很紧，“镜子显影了。目标确认，沈伯渊。场压突破阈值，舱内出现低温异常。你……”
通讯器里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林旧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却没什么意外：
“知道了。别关监控。把录像加密备份。”
“现在怎么办？按规程启动一级隔离，呼叫外勤回收处介入？”
“不用。”林旧顿了顿，“把静置舱的排风阀关掉。湿度调到百分之六十。”
“为什么？”
“它照完人了，得歇会儿。”林旧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稳得像在**，“咱们只管看箱子。”
通讯切断。
苏见微看着屏幕上那张青灰色的脸。镜面里的老人已经闭上了眼，手里的核桃还在转。咔哒。咔哒。
她慢慢松开按着警报键的手。
终端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上午八点零一分。
入库第二十四小时。**个目标，落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