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吕梁寒 三村穷少年------------------------------------------，依山就势、傍水而建。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小河两侧的土坡上。春荒时节，连河里的水都瘦了，浅浅的一线，在乱石间挣扎着往下流。，秋。吕梁深处的韩家沟，被一层早霜压得喘不过气。，稀稀拉拉，穗子瘪得像饿扁的肚子。风一吹，漫天沙土，呛得人睁不开眼。这年又是大旱，从春到秋，没下过一场透雨。地里绝收，家里断粮，村里的狗都瘦成了排骨。，望着光秃秃的山梁，指节捏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天枢，别看了。”母亲的声音从窑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干涩，“看再多也变不成米。”，字天枢，自号玉衡。人长得精瘦，却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从小聪颖，读过两年私塾，因家里穷，早早弃学。爹走得早，娘守着三亩薄田，拉扯他和弟妹，日子苦得像黄连。“天不生无所事事之人，大丈夫当志在四方。”，他在心里念了千百遍。，眉骨却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村里人说这孩子“眼睛里有东西”。从小聪颖，胆略过人，善思谋且喜交游。老塾师曾说他若生在富户，能考个功名。可惜他生在韩家沟，穷得连束脩都交不起。“天不生无所事事之人，大丈夫当志在四方。”他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去找文家成和李谋。，翻过一道土坡就到了。文家成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干脆利落。他生得壮实，肩宽背厚，一张脸常年没什么表情，像个闷葫芦。村里人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进去，只说了一句：“家成，跟我走。”，抬头看他。“去哪？不知道。但总比在这劈柴强。”
文家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剁，进屋收拾东西。
从田庄出来，韩极又去了谢思气村。李谋家比他们两个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多了两亩薄田，多了三间土窑。李谋正蹲在门口翻晒仅有的一点糜子，看见韩极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就知道你会来。”李谋说。
李谋这人，个子比韩极矮一些，但眼睛活泛，说话有条有理。他读过两年书，能写会算，在三个村子里算是“秀才”了。韩极曾说他“心里有一把算盘”。
“你怎么知道？”韩极问。
“春荒了，你坐不住。”李谋说，“说吧，去哪？”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韩极家的破窑里点了一盏油灯。窑里黑黢黢的，只有墙角一捆干草，一个破木桌，两只豁口碗，灯油是韩极母亲省下来的，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三个人围着那点火，说了半宿的话。从小玩到大的伴，一条沟里喝水，一座山上砍柴，穷到一处，亲如兄弟。
韩母眼眶深陷，脸上全是皱纹，望着三个孩子，眼泪就掉下来：“苦了你们……都是这穷山恶水……”
“忙，别哭。”韩极声音沉定，“我们今天，就是要商量出路。”
他转向李谋、文家成，眼神锐利如刀：
“这吕梁沟沟，我们待够了。地少、天旱、税重，再待十年，还是穷死。你们想不想——走出去？”
李谋眼睛一亮：“往哪走？”
文家成也坐直了：“西口？”
“对。西口。”韩极一字一句，“杀虎口、归化城、包头，再往西——西域。我听过往的商客说，******一带，地广人稀，银子多，缺的就是咱们内地的布、茶、铁器。”
李谋沉吟：“可咱们一没本钱，二没路子，三没经验……陕西那边，去年就有人去了，回来都说亏得底朝天。”
“我知道。”韩极点头，“但咱们不能跟他们一样小打小闹。要闯，就闯到底。陕西不行，就进甘肃；甘肃不行，就闯**。不混出个人样，绝不回来。”
文家成攥紧拳头：“我跟你干！家里反正也没指望，死在外面，也比**在这黄土坡强！”
李谋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我也去。家里我安排好。咱们兄弟三个，生死一起。”
韩极站起身，走到窑门口，望着苍茫的吕梁群山。
风更冷了，却吹不灭他眼里的火。
“好。”他声音不大，却字如千钧，
“从今天起，韩极、李谋、文家成，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富贵，不还乡。”
三人并肩站在黄土坡上，望着西方。
那里是大漠，是风沙，是未知的生死。
也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天还没亮。
韩极、李谋、文家成，各自背着一个小包袱，装着几件破衣、半袋干粮、几两凑出来的碎银子。
韩母哭着送韩极到村口，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我攒的一点钱，省着用……在外保重，忙等你回来。”
韩极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头也不回地向西走去。
李谋、文家成跟在身后。
三条瘦长的身影，消失在吕梁的晨雾里。
他们不知道前路是瘟疫、是荒漠、是刀兵，还是富贵。
他们只知道：
从此，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从此，天下之大，任我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