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辞乡路，风雪伴孤行------------------------------------------，吕梁山区还浸在一片寒雾里。韩极、李谋、文家成三人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身后的韩家沟、谢思气村、田庄村早已缩成了模糊的山影，再听不见狗叫，也望不见炊烟。，只有脚下碎石被踩碎的沙沙声，和寒风掠过沟壑的呜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天儿是真冷，再走几日，怕是要下雪了。”，肩上扛着个小小的布卷，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半块磨得锋利的镰刀——既是赶路砍柴用，也是防身避险的家伙。他声音沉实：“冷也得走，回头就是**，往前还有一线生机。”，脚步稳而快。他没回头，却像是看穿了两人心底的波动，缓缓开口：“咱们这一走，不是游山玩水，是拿命换活路。苦是一定的，难也是一定的。但只要咱们三人一条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沟坎。”，韩极虽不是年纪最长，却最有主见，心思也最深。幼时读过几句书，认得不少字，比寻常农家子弟多了几分格局与眼界。平日里在村里，不管是邻里**，还是农事决断，大伙都愿意听他一句。此番西走的主意由他提起，李谋和文家成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二来，是信他这个人。“天枢哥，你说咱们这一路，得走多久才能到包头？”文家成问道。“快则两月，慢则三月。”韩极顿了顿，“中间要过汾阳，出吕梁，渡黄河，入归化地界。路远，山多，**也多，万事都得小心。”，李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藏着的短刀。那是**年轻时留下的旧物，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有我在，一般**近不了你们身。我从小在山里跑，拳脚虽算不上高手，对付三五个人还不成问题。”，并无夸耀之意。韩极与文家成都明白，这一路安危，大半要落在李谋身上。，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张粗糙的麻纸。“我一路记着路程、村落、渡口、粮价，哪怕将来做小买卖，也能心里有数。做生意，先懂路，再懂货，最后才懂人。”：“家成心细，往后咱们的账目、契约、往来书信，都要靠你。”，把前路的凶险、将来的打算，一点点摊开说透。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穷小子破釜沉舟的决绝。，雾散了，却依旧冷得刺骨。三人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只能从包袱里摸出糠饼啃上一口。饼又干又硬，咽得人喉咙生疼，就着山涧里的冰水，勉强填饱半分肚子。
正午时分，他们走到一处破山神庙。庙门歪斜，神像斑驳，院里堆满枯草。三人决定暂且歇脚，生火取暖。
李谋出去捡了些干柴，文家成负责生火，韩极则站在庙门口，望着连绵不绝的群山，一言不发。
“在想啥？”李谋蹲在火堆旁，拨弄着火星。
韩极转过身，神色平静：“我在想，咱们这一去，若是成了，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若是不成，恐怕连尸骨都埋不进故乡的土。”
文家成手上一顿，随即又恢复自然：“怕也没用。咱们本来就一无所有，输了还是一无所有，赢了，就是一世荣华。”
李谋哈哈一笑，豪气顿生：“说得对！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咱们兄弟三人，死都死在一块，怕什么！”
火光映着三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贫寒没有磨掉他们的血性，反而逼出了一股不服命的狠劲。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三人继续上路。
越往西走，村落越稀，田地越薄，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遇见几个同样走西口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彼此对望一眼，皆是同命相怜，却又各自赶路，不敢多做停留。
傍晚，天色骤然阴沉下来，北风卷着碎雪粒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文家成冻得嘴唇发紫：“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找地方**，不能再走了。”韩极当机立断。
前方不远处恰好有一处废弃的土**，三人快步赶过去，钻了进去。**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却能挡风遮雪。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洞口积起一层白。
三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李谋望着洞口的飞雪，轻声道：“也不知道家里咋样了。”
一句话，勾起了所有人的乡愁。
韩极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苍老的脸、妻子含泪的眼、幼子懵懂的模样。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等咱们在外面站稳脚跟，一定把家人都接出去。”
文家成叹了口气：“但愿吧。只盼爹娘能撑到咱们出头那天。”
长夜漫漫，风雪不止。
三个从黄土坡走出来的布衣少年，在异乡的寒窑里，怀揣着对未来的奢望，也背负着无路可退的命运。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安稳的营生，不是平顺的商路，而是一场席卷包头、十室九空的百年大疫。
他们更不会想到，那场人间浩劫，会成为他们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地一片白茫茫。
三人抖落身上的寒气，简单啃了几口干粮，再次踏上西去的路。
路依旧难行，风依旧刺骨。
但他们的脚步，却比第一天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