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大理寺卿与纨绔世子的办案手札  |  作者:芋念上班发颠  |  更新:2026-04-14
夜行------------------------------------------(一),烛火噼啪轻响。,将珍珠置于眼前细细端详。先前那份醉意与慵懒已褪得干干净净,此刻他眼神专注,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显出几分罕有的锐利。“金丝是‘老宝兴’的手艺,看捻丝的法子,是至少十五年前的工艺了。如今‘宝兴楼’的师傅换了两茬,新手艺更细巧,但少了这份力道。”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至于这珍珠……东珠,不算顶好,但圆润度不错,应是渤海郡那边的贡品,或是早年宫廷流出来的赏赐之物。断口新,是被猛力扯断的。”,静听不语。萧景琰的判断与大理寺匠作初步的结论一致,但这并非重点。,极轻地嗅了嗅,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暗蕊香,” 他笃定道,抬眼看向陆沉舟,“而且是陈年的暗蕊香。这胭脂膏子调制时,除了寻常的红蓝花、珍珠粉,还加了微量龙脑和苏合香,香气沉郁持久。但最特别的是,里面掺了‘落日珊瑚’的汁液,这东西早年西域进贡过一些,色如残阳,但极易褪色,后来就很少用了。所以,这盒胭脂,**时间至少也在七八年前,甚至更早。”。大理寺的仵作和负责查验物证的老吏,只辨出胭脂气息陈旧,颜色暗红,却无人能说得如此具体。“落日珊瑚”,他记下了这个名字。“能锁定范围吗?” 他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用得起贡珠,用得起陈年特制胭脂,昨日又曾出现在宫宴上,且行经浮碧亭附近路线的女眷……范围其实可以缩得很小。”,踱到窗边,望着外面渐褪的夜色和泛起的鱼肚白。“后宫用度皆有定例,胭脂水粉每月由尚服局按份例发放。能自己保有、并使用陈年旧物的,要么是位份极高、用度宽裕、且怀旧的主子;要么……就是已不在份例之内,但仍有些体面旧藏的老人。昨日宫宴,” 陆沉舟沉声道,“除皇后、四妃、几位高位嫔妃,先帝晚年的一些太妃、太嫔亦有列席,还有一些特许入宫的宗室女眷。太妃太嫔……” 萧景琰咀嚼着这几个字,忽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若是她们,用些旧物,倒不稀奇。但能戴得起金丝嵌珠首饰赴宴,且会经过浮碧亭附近的……” 他走回桌边,用手指蘸了点冷酒,在光洁的桌面上简单划了几笔,竟是宫宴主要殿阁与浮碧亭、西苑之间的相对位置。“赴宴女眷,从‘瑶华殿’宴席处出来,若要回西六宫,或去西苑赏夜景,浮碧亭是必经之路之一。但若是住在东六宫,或从北面‘寿康宫’、‘宁寿宫’(太妃太嫔居所)过来的,则多半不会走那条路。” 他点在代表浮碧亭的位置附近,“珍珠在此处发现……说明这位女眷,要么是从瑶华殿去西苑方向,要么,是从西苑或更偏西的地方返回瑶华殿或西六宫途中,遗落了此物。”,看向陆沉舟:“陆大人可曾询问,昨日宴席中途,有哪些女眷离席?又离席了多久?正在排查。” 陆沉舟道。宴席人员繁杂,内侍省和宫正司的记录需要时间核对,且未必周全。
“等他们的记录,太慢。” 萧景琰摇头,嘴角又浮现那种略带讥诮的弧度,“宫里的人,说话总要留三分。尤其是牵扯到主子们行踪,更是能含糊就含糊。想知道谁真的离开过,离开去做了什么,得问另一批人。”
“何人?”
“夜里当值的低级宫人,巡夜的侍卫,还有……负责清理各条甬道、庭院的杂役。” 萧景琰道,“他们位置低,看得杂,记得的‘闲事’却往往最多,而且,没那么多人替他们编圆**。”
陆沉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大理寺查案,多询问管事、首领太监、女官,这些人说话谨慎,顾虑多。而那些最底层的宫人,往往被忽略,但他们才是宫廷这座庞大机器最细微的齿轮,见证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细节。
“世子有门路,能问到这些人?” 陆沉舟问。宫禁森严,即便是大理寺,要短时间内、不惊动各方地盘问大量底层宫人,也非易事。
萧景琰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狐狸般的狡黠:“陆大人别忘了咱们的约定。我怎么问,是我的法子。您只要结果。”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给我半天时间。另外,那旧袍子上的熏香,可还有样品?或者说,具体是什么香气,您可记得?”
陆沉舟回忆片刻,道:“似有檀香底子,混合了……苏合香、安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菊花的清苦气息。香气沉郁陈旧,与那胭脂类似,都非近年常用之品。”
“檀、苏合、安息……还有苦菊?” 萧景琰眼中**一闪,喃喃道,“‘归尘’?不,不对,‘归尘’的苦味更重些……难道是‘寂寥’?可那是……”
他忽然打住话头,对陆沉舟道:“熏香的事,也交给我。这香若真是我想的那一种,来头恐怕比那旧袍子本身,还要麻烦些。”
(二)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陆沉舟离开了逍遥王府。他没有回大理寺,而是直接去了殓房。
**已被移回,停放在冰冷的青石台上,覆着白布。值夜的仵作见到他来,连忙行礼。
“再验。仔细查他身上所有细微之处,头发、指甲缝、耳后、趾缝,任何可能残留的异物、皮屑、纤维。尤其是他手腕被**处的伤痕,以及身上旧伤。” 陆沉舟吩咐。萧景琰提到“归尘”和“寂寥”两种香,让他觉得,或许在**上还能发现更多与“旧”相关的痕迹。
他走到一旁,展开从现场带回的那片绯色碎布,再次审视。背面那点暗绿色污迹,在更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苔藓与泥土混合的状态,边缘还有些极细微的、晶莹的颗粒。
“取些清水来。” 他道。
寺正取来清水。陆沉舟用细小的银镊子,极小心地刮下一点污迹和颗粒,置于白瓷碟中,滴入清水。颗粒遇水,并未立刻融化,而是缓慢溶解,水迹微微发浑,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腥气。
“这是……” 旁边的仵作凑近看了看,又嗅了嗅,“似乎是……池底淤泥?但又有些不一样。这晶莹颗粒,倒像是……”
“水边石头上常见的某种水藻干燥后的结晶,混合了池底特有的腐殖质和石灰质。” 陆沉舟接口。他想起浮碧亭边的水池,池边堆叠的太湖石。“布料是被尖锐之物钩挂撕裂,但附近并无明显棱角突出的石头。若凶手或死者曾接触过池水,或在池边有过拉扯……”
他目光重新投向**被缚的双手。那冰蚕丝带系成的同心结,在殓房清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结,” 他问仵作,“可看出什么特别?”
仵作上前,不敢触碰**,只凑近仔细观察,半晌才迟疑道:“回大人,这……这同心结的系法,倒像是宫里……或者说是有些年头的大户人家,侍女们打络子、系丝绦时常用的‘双环扣’编法,只是用来打结,略显繁琐。寻常人打结,多用‘平结’或‘活扣’。”
宫里的系法……陆沉舟眼神沉了沉。这丝带、这结法,连同那旧袍、旧香、旧胭脂,仿佛都在拼命将线索拉向一个方向——宫廷深处,十年之前。
“报——” 一名录事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卷册,“大人,初步询问了昨夜在浮碧亭至西苑一带当值的宫人与侍卫。有一名在附近甬道洒扫的粗使宫女说,约在亥时三刻前后,似乎听到浮碧亭方向有短促的、类似争执的响动,但很快消失。她当时有些害怕,未敢靠近查看。还有一名巡夜侍卫,在子时前后路过附近时,隐约看到亭中似有人影,以为是哪个宫人躲懒或……私会,便未上前盘问。”
“可看清身形衣着?”
“皆说夜色昏暗,距离又远,未曾看清,只隐约见亭中身影,似穿着深色衣物。”
深色衣物?可死者外罩的是极为显眼的绯色乐师袍。要么是宫人看错,要么……凶手或同伙穿着深色衣物,或者,死者是在遇害前后才被换上的乐师袍?
线索纷乱,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而这根线,或许就在萧景琰正在探寻的那些陈年旧事和特定人物之中。
(三)
日上三竿时,陆沉舟回到大理寺值房。寺丞送来几份初步的访查记录,关于十年前乐工旧事,内侍省语焉不详,只推说年深日久,卷宗或有遗失。关于那批特赐乐师袍,记录更是模糊,只提及先帝曾赏赐当时几位年长皇子,具体哪位皇子,赏赐多少,样式如何,竟无明确记载。
果然,宫廷旧事,总罩着一层迷雾。
他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片刻。眼前却闪过萧景琰那张在灯光下忽而惫懒、忽而锐利的脸,以及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怕不是简单的**抛尸”。
确实不简单。凶手心思缜密,现场处理干净,选择的时间、地点极具挑衅意味,所用之物(旧袍、可能特殊的熏香、旧胭脂、宫结)皆指向过去。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展示”或“宣告”。
宣告什么?揭示一段被掩埋的过去?报复?还是……警告?
“大人,” 门外响起寺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逍遥王府派人送来……一封信。”
陆沉舟睁开眼:“进。”
寺正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寻常的牛皮纸信封,并无落款。他表情有些微妙:“送信的是个市井孩童,只说交给陆大人。属下检查过,无毒。”
陆沉舟接过。信封很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是寥寥数行字,字迹飞扬跳脱,与某人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西城,榆林巷,第三户,哑婆。
胭脂旧主,可从此问。
丝带之结,乃‘双环如意扣’,昔年长**侍女擅此。
旧袍熏香,疑似‘寂寥’,调制之法或已失传,曾为某太妃钟爱。
午时三刻,巷口茶棚见。”
没有署名。
陆沉舟捏着纸笺,目光落在“长**”与“某太妃”几字上。长**……先帝时,曾是某位宠妃的居所。而“寂寥”香……
他抬眼,看向值房角落的滴漏。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多时辰。
萧景琰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精准地指向宫廷深处,甚至直接关联到了具体宫苑、具体技艺、具体香方。
这位看似只知吃喝玩乐的世子殿下,他的“门路”,恐怕深得有些超乎想象了。
陆沉舟将纸笺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他起身,取下挂在墙上的黑色佩剑。
“备马。去西城榆林巷。” 他吩咐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记得,换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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