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大理寺卿与纨绔世子的办案手札  |  作者:芋念上班发颠  |  更新:2026-04-14
旧痕------------------------------------------(一),榆林巷。,远离皇城的巍峨与繁华,街巷狭窄,屋舍低矮,空气中飘散着炊烟、污水与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往来行人多是贩夫走卒,衣着朴素,面容被生活磨出粗砺的质感。,料子普通,但浆洗得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并未刻意遮掩通身的肃整气度,只是将代表身份的佩剑换作一柄看似寻常的乌鞘长剑。饶是如此,他走在嘈杂的巷弄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谨慎或好奇的打量。,他找到第三户人家。窄小的木门紧闭,门楣低矮,墙皮斑驳,看着与邻里并无不同。他抬手,叩门。,笃笃。,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这是他早年间行走江湖时惯用的暗号,并非约定,但足够清晰,意在表明非敌非盗,有事相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肤色暗沉的老妇人的脸。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小髻,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裙,洗得发白。她抬眼看向陆沉舟,眼神浑浊,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漠然。,但她并未开口,只是用眼神询问。“叨扰。在下姓陆,受一位朋友指点,特来拜访,请教些旧事。” 陆沉舟放缓了语气,但依旧直接。他目光扫过老妇粗糙但干净的手指,指甲缝里没有污垢,指节粗大,似是做过不少粗活,但姿态并不佝偻。,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动作间,依旧无声。,但收拾得异常整洁。青砖铺地,缝隙里没有杂草,角落里摆着几盆普通的兰草,长势正好。正屋房门敞着,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窄榻,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笔法稚嫩的童子抱鲤图。,自己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粗陶壶,倒了一碗清水,推过来。然后,她在陆沉舟对面坐下,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等他开口。整个过程中,她确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倒水的声音都几不可闻。。而且,看这做派和气度,绝非普通市井老妪。“婆婆早年,可是在宫里当差?” 陆沉舟不再迂回,单刀直入。
老妇人脸上皱纹未动,只是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在何处伺候?长**?” 陆沉舟说出萧景琰纸条上的信息,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老妇人这次沉默的时间稍长,然后,再次点头。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桌面上,缓慢地写下一个字——“洒”。
洒扫宫女。最底层,但往往能去往各处,看到听到的,未必比主子们身边的贴身人少。
“婆婆可识得此物?” 陆沉舟自怀中取出那个装有带血珍珠的素绢小袋,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的珍珠和断掉的金丝。
老妇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枚珍珠。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了许久,目光在金丝的断口和珍珠上残留的、几乎难以辨别的暗红痕迹上流连。半晌,她抬起眼,看向陆沉舟,眼神里透出询问。
“这是昨夜宫中一处地方发现的,可能与一桩旧事有关。婆婆可知,宫中哪位贵人,曾用这样的金丝嵌珠首饰,又偏爱一种色如落日、掺了‘落日珊瑚’汁液的陈年胭脂?”
老妇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布满老茧的双手,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屋内很静,能听到巷子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又在桌面灰尘上写起来。这次写的字稍多,笔画有些颤抖,但清晰可辨:
“金丝嵌珠,多。暗蕊旧香,更少。落日珊瑚,只一人用。”
“谁?” 陆沉舟身体微微前倾。
老妇人手指停顿,似乎在犹豫。最终,她缓缓写下三个字——“薛美人”。
薛美人?陆沉舟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先帝后**嫔不少,位份不高的美人更多,他对此并不熟悉。
老妇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继续写道:“永徽三年入宫,五年……殁。善琵琶,性静,爱旧物。”
永徽五年?正是纸条提及的、乐工服饰改制前一年,也是可能与“不体面”事相关的年份。这位薛美人,在当年去世了?
“如何殁的?” 陆沉舟追问。
老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恐惧。她写道:“病。” 停了一下,又补充:“急病。”
急病。宫中女子,尤其是不得宠的低阶妃嫔,悄无声息地“病故”,太常见了。但在这当口,与“旧衣”、“旧香”、“旧胭脂”联系在一起,就透出不寻常的气息。
“她与乐工,可有往来?” 陆沉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妇人猛然抬眼,看向陆沉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戒备和……警告。她缓缓摇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这是送客之意。
“婆婆,” 陆沉舟不为所动,声音沉静却带着压力,“此事关乎近日宫中发生的一件大事,陛下限期查明。若婆婆知道什么,还请如实相告,或可避免更大的祸事。”
老妇人脸上肌肉**了一下,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襟。良久,她再次伸出手指,这次写得极快,甚至有些凌乱:
“旧事莫提,提则生祸。金丝珠,长**有旧人,或知详情。走!”
写完,她几乎是有些急促地挥手,指向门口,脸上露出不容置疑的驱赶神色。
(二)
陆沉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这哑婆显然知道些内情,但畏惧极深。薛美人,长**,金丝嵌珠,落日珊瑚胭脂……还有她提到的“长**有旧人”。
他不再勉强,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叨扰了。若想起什么,可去……” 他顿了顿,想到对方是哑婆,深居简出,传递消息不便,便改口道,“今日多谢。”
哑婆看也不看那银子,只是背过身去,面向墙壁,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
陆沉舟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小院,轻轻带上那扇斑驳的木门。巷子里依旧嘈杂,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淡淡尘土气息。他抬眼望了望天色,距离午时三刻尚有些时间。
长**的旧人……萧景琰纸条上也提到“双环如意扣”是昔年长**侍女擅长的。看来,长**是绕不开的关键。只是长**在永徽后期就已逐渐冷落,先帝驾崩后,更无高位妃嫔居住,当年的宫人早已散落各处,有些放出宫,有些调往别处,有些如这哑婆一般,沉寂在民间。要找到“知详情”的旧人,并非易事。
他信步朝巷口走去。那里果然有一个简陋的茶棚,三四张破旧桌子,几条长凳。此刻时辰尚早,茶客不多,只有一个卖柴的老汉蹲在凳子上**旱烟,一个货郎在角落就着茶水啃干粮。
陆沉舟选了一张靠里、稍干净的桌子坐下。茶棚老板是个瘸腿的中年汉子,热情地过来招呼:“客官,喝茶?大碗茶两文,粗茶饼子一文一个。”
“一碗茶。” 陆沉舟放了五文钱在桌上。
“好嘞!” 老板麻利地抹了抹桌子,不一会儿端来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褐红色的茶汤,冒着热气。
陆沉舟并不喝,只是看着碗中浮沉的粗梗茶叶。他在等。等萧景琰,也等哑婆那句“提则生祸”背后,可能引来的东西。
(三)
午时刚过,茶棚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客人,多是附近的苦力和行脚商,热闹了些。陆沉舟依旧安静地坐着,与周遭环境保持着一种无形的隔膜。
约莫午时二刻,巷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还有车轱辘轧过石板的声响。一辆青帷小车停在茶棚不远处,车帘掀开,先跳下来一个青衣小帽、眉清目秀的小厮,手脚麻利地放好脚凳。
接着,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枚青玉扳指的手探出,撩开车帘。萧景琰弯身下车,今**换了身月白云纹锦袍,外罩雨过天青色的薄氅,玉冠束发,手中还装模作样地执了把泥金折扇,活脱脱一个出门踏青游玩的富贵公子哥。只是眼下那点熬夜留下的淡淡青黑,透出几分刻意修饰也掩不去的倦意。
他目光在茶棚里一扫,便径直朝陆沉舟这桌走来,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将折扇“啪”地往桌上一搁。
“哟,陆大人,您这地方挑得可真够……别致。” 萧景琰拖长了调子,桃花眼四下扫了扫,扇子虚掩着鼻子,仿佛嫌弃这里的烟火气。那小厮垂手立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陆沉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对茶棚老板道:“再来一碗茶。”
“别,这茶我可喝不惯。” 萧景琰摆手,对身后小厮道,“阿青,去,把咱们带的‘清露’泡一壶来,用咱们自己的杯子。”
“是,爷。” 小厮应声,从车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竹编提篮,里面果然有一套细白瓷茶具和一个青瓷小罐。
陆沉舟不置可否,只低声问:“有收获?”
萧景琰脸上的惫懒神色收了收,身体微微前倾,同样压低声音:“那哑婆,是当年长**的洒扫宫女,姓陶,因一场大病坏了嗓子,永徽六年放出宫的,算是宫里老人了。你问到什么了?”
“薛美人。永徽五年殁的薛美人,曾用落日珊瑚胭脂。” 陆沉舟言简意赅。
萧景琰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果然是她。我查到的旧档零星记载,永徽四年,先帝曾赞薛美人琵琶技艺超群,特赐一批乐工服饰,让她可扮作乐工演奏,以增情趣。后来……似乎是永徽五年春,薛美人突发急症,短短三日便香消玉殒。对外说是急病,但宫里有传言,说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说是秽乱宫闱,与某乐工有私,事情败露,被秘密处决了。但当时先帝病重,此事被压了下来,相关人等或死或散,那批赏赐的乐工袍服,据说也全部销毁了。”
陆沉舟眼神骤凝。赏赐的乐工袍服……全部销毁?那浮碧亭死者身上的,从何而来?
“那‘寂寥’香呢?”
“‘寂寥’这香方,是前朝一位制香大师所创,香气清苦沉郁,有安神之效,但因其寓意孤清,用的人不多。先帝时,唯有一位太妃——如今的静安太妃,在未出阁前就偏爱此香,入宫后也常制用。静安太妃,正是当年长**的主位。” 萧景琰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而薛美人,当年正是长**的偏位。”
所有线索,似乎瞬间收束指向一点——长**,静安太妃,薛美人,特赐的乐工服饰,诡异的“寂寥”熏香,还有那可能涉及宫闱丑闻的死亡。
“还有,” 萧景琰端起小厮刚斟好的、****的茶,却无心品尝,继续道,“你让我查的那‘双环如意扣’。我找了个已放出宫、曾在尚服局当过差的老人问过,这打法确实是长**一批年纪较大的侍女爱用的,说是一位早年在静安太妃身边伺候的姑姑所创,后来渐渐在宫里小范围流传,但这些年早已不流行了。能打得如此标准利落的,要么是当年长**的旧人,要么……就是专门学过的人。”
陆沉舟手指在粗粝的桌面上轻轻敲击。长**的旧人……静安太妃……薛美人……乐工……十年前销毁的旧衣……近日宫中的命案……
“静安太妃如今……” 他问。
“在城西‘清宁庵’带发修行,为皇家祈福,已近十年不问世事了。” 萧景琰道,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至于她身边还有没有当年的旧人伺候,就难说了。”
陆沉舟正要说话,眼神忽地一凛,余光瞥见巷子深处,哑婆家的方向,似乎有个人影在墙角一闪而过,动作极快。几乎同时,茶棚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大理寺低阶吏员的服色,满脸急汗,到了茶棚前猛地勒马,几乎是滚鞍而下,踉跄着冲进来,看到陆沉舟,如同见了救星,扑到桌前急声道:“大、大人!不好了!那、那具**……**……”
陆沉舟霍然起身:“**如何?”
吏员喘着粗气,脸色发白:“**……不见了!殓房守卫被打晕,值守的仵作也……也被发现昏倒在门外!**……不翼而飞!”
茶棚里瞬间寂静。连那卖柴老汉都停下了吸烟,愕然望来。
陆沉舟脸色骤然沉下,如覆寒霜。萧景琰也收起了一贯的散漫,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惊疑与思索。
**在守卫森严的大理寺殓房被盗?这无异于对大理寺、乃至对整个**法度的公然挑衅!
陆沉舟不再多言,抬步便走,玄色衣摆带起一阵冷风。萧景琰也立刻起身,对阿青急道:“快去备车!跟上陆大人!”
马车疾驰,扬起尘土。陆沉舟坐在车内,面沉如水。萧景琰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大人,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从**上查出更多。而且,动作快得惊人。”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舟,缓缓道:“您说,偷一具已经验过、随时会腐烂的**,有什么用?除非……那**上,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但贼人却知道并且必须拿走的……东西。”
陆沉舟猛地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深的寒意。
**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而那个潜藏在暗处、似乎对他们的调查进度一清二楚的对手,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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