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棺人------------------------------------------：守棺人，一下比一下近。。。。，这会儿更是褪了个干净。他猛地吹灭离石门最近的那盏命石灯，整间石室顿时暗下去一半，只剩黑棺前那层薄薄的红。“退后。”他压着声音，“别看它眼睛，也别让它闻见你胸口那口借来的气。”，只低声问：“它到底是什么？看棺的东西。”许三九从石案底下摸出一截半尺长的黑钉，声音发紧，“活人养不成，死人也死不透。它不认人，只认命牌、命棺，还有……逃出来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里。。，一只苍白发灰的手先从黑暗里探了出来，按在石门边缘。那只手不像活人的手，皮肉干得发皱，指甲又黑又长，指节间还缠着几道细细的铜丝，像怕它散架，又像怕它自己撕了自己。
然后，那东西慢慢走了进来。
它很高，几乎顶到石室上缘，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青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拖出一串细碎灰痕。脖子上套着一圈乌黑铁箍，箍后连着三根链子，一直没入黑暗。最骇人的是它的脸——左半边还勉强像人，右半边却被黑线密密缝死，从额角一直缝到下颌，针脚粗硬，像把一张会说话的嘴，活活缝回了肉里。
它的左眼是睁着的。
眼底没有瞳仁，只有一缕细细的白火。
那火和照命灯里的火，一模一样。
陆照生胸口微微一紧。
守棺人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在听什么。它先停在黑棺前，低头看了看棺盖上的暗红裂纹，似乎确认无事，这才缓缓转过身。
它开始嗅。
不是像狗那样抽鼻子，而是整个胸膛微微鼓起，像井底有股风，顺着它空洞的腔子往里吸。
许三九额角见汗，五指攥得发白。
“别喘大气。”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它闻命。”
陆照生已经尽量收了呼吸。
可借来的命，不是他想藏就能藏住的。
守棺人的头一点点偏了过来。
那只燃着白火的眼，穿过昏暗，直直落在陆照生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鬓边那两缕白发上。
石室里静了一瞬。
接着，守棺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干涩的磨响。
“借……息……”
它竟会说话。
声音却不像从嘴里出来，更像铁片刮过空井壁，听得人牙根发酸。
许三九心里一沉，知道藏不住了，手中黑钉骤然甩出！
黑钉破空，直取守棺人那只燃火的左眼。
守棺人头都没偏，只抬起两根手指，竟硬生生夹住了那枚黑钉。钉尖离眼珠只剩一寸，却再进不得半分。
下一瞬，它五指一并。
咔。
黑钉断成两截。
“退！”许三九暴喝一声。
几乎同时，守棺人动了。
不是走，是扑。
那件青袍像一张被风吹起的旧纸，瞬间贴到眼前。陆照生侧身避开，肩头仍被它指甲擦中，布料和皮肉一起裂开，**辣一片。他反手抓起石案上的断碗砸过去，守棺人连看都不看，挥袖一扫，石碗当场碎成白灰。
许三九已经绕到黑棺另一侧，一把扯下棺前几张发黑的旧符，甩手贴上守棺人后背。
符纸一沾身，红光顿亮。
守棺人动作第一次滞了一下，脖子上的铁链也跟着绷紧，发出刺耳的响。它猛地回头，那半边被黑线缝死的脸竟微微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顶破皮肉爬出来。
“它认得旧符！”许三九吼道，“压住它！”
陆照生没问怎么压。
他已经扑了上去。
借来的第二口气虽然正在散，可那股余力还在。他一把抱住守棺人腰身，把它生生往后顶。那东西比人沉得多，像一截泡在井里多年的铁木，浑身冰冷，腰背却硬得可怕。陆照生牙关都咬出了血，才把它顶得后退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许三九抓住机会，一掌按在黑棺棺盖的裂纹上。
“命牌！”
他吼的是陆照生。
陆照生心中一震，立刻明白过来，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抽出那半块骨牌，狠狠按向棺盖中央那道暗红裂纹。
骨牌一触棺面，整口黑棺都震了一下。
嗡——
像有什么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这一按，重新醒了。
棺盖上的暗红裂纹瞬间亮起，沿着木纹、铁钉、锁链一路疯长，眨眼爬满整面石壁。守棺人像被雷劈中，猛地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啸。
它脖子上那圈铁箍也亮了。
不是白火，是和骨牌同源的暗红。
守棺人动作一下乱了。
它不再扑杀，只是僵着身体，像被什么旧命令强压住，空着的那只手在半空里痉挛般**。那只燃白火的眼死死盯着陆照生，里面第一次露出一种类似“认出”的东西。
“甲七……”它喉间断断续续挤出两个字，“甲七……回棺……”
陆照生心口猛地一沉。
甲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守棺人忽然抬起那只缝了半张脸的头，朝他更近一步，声音更尖、更碎，像锈刀刮骨：
“替命胎……不该醒……”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都更直接。
陆照生手指骤然收紧，骨牌边缘几乎嵌进棺盖。
许三九脸色更白，像早料到会听见这句，却还是难掩眼底那点惊骇。
“别听它说！”他一把扯住陆照生，“压命牌，别松手！”
可已经晚了。
守棺人像是在说出“替命胎”这三个字的瞬间，终于挣脱了旧命令和骨牌间那点脆弱的压制。它脖子上的铁箍猛地炸开一道裂口，黑线缝住的半张脸竟一寸寸崩开，露出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灰白细骨。
它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寸寸发亮的铜钉。
下一瞬，那根铜钉“噗”地射出，直取陆照生眉心！
许三九几乎是扑过来把他撞开。
铜钉擦着陆照生额角飞过，钉进身后石壁，整面石壁都轰地一震。红线乱窜，四盏命石灯同时明灭，黑棺前的铜镜也在这一震中“咔嚓”裂开一道长口子。
裂镜里，那张和陆照生一模一样的脸，像忽然睁了睁眼。
只是极轻的一下。
却让陆照生后背瞬间发凉。
守棺人也像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动作竟顿住一息。就是这一息，许三九猛地抓起地上那截断链，死死缠上它脖颈，一边勒一边嘶吼：
“现在！用命牌压它眼！”
陆照生再不迟疑，翻身扑起，骨牌狠狠拍上守棺人那只燃白火的左眼。
嗤——
像烧红的铁落进冷水。
白火瞬间熄灭。
守棺人整具身体都弓了起来，脖颈、胸口、四肢的缝隙里同时窜出细细红光。它张着嘴，却再发不出先前那种尖响，只剩一点一点漏风般的嘶声。
临散之前，它竟还死死盯着陆照生，断断续续挤出最后一句话：
“命主……会知道……你醒了……”
话音落下，它整个身子轰然塌了。
不是倒下，是像被抽走了里面所有东西，青袍和铁链一起瘪了下去，落成一地灰白骨渣。唯独那圈裂开的铁箍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陆照生脚边。
石室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两人的喘息声，和命石灯重新稳定后的细弱嗡鸣。
许三九一**坐到地上，半天没起得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得厉害。
“完了。”
陆照生还盯着地上那堆骨灰。
“什么完了？”
“它最后那句话。”许三九抬头看他，左眼里一点侥幸都没有，“不是吓你。守棺人死前会回讯。你既然被它认成了‘甲七’，又被它喊破了‘替命胎’，那井上头那帮人，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
陆照生沉默了两息，慢慢抬手，擦掉额角方才被铜钉擦出的血。
血不多，却热。
热得让他无比清楚，自己不是镜子里那张躺着的脸，不是棺里那个安静的影子，也不是别人嘴里的“胎”。
可他到底是什么，仍没人告诉他。
许三九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目光却先落到了那面裂开的铜镜上。
镜面里的影子已经恢复死寂。
只是那道裂口深处，正慢慢浮出一行极淡极淡的小字，像有人隔着很多年前的雾，在镜背后重新写字：
甲七未死。
命井重开。
许三九看到那两行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陆照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命井是什么？”
许三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是你本来该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