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龙------------------------------------------，世界被彻底置换了。，没有潮湿的沥青路面和昏黄路灯。，是扑面而来的、几乎要将呼吸冻结的凛冽寒气，和一片无边无际、反射着惨白微光的，冰原。，或者说，停在了一个界限分明的“边缘”。、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隧道口，身前，是广袤、死寂、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苍**原。，低垂地笼罩着万物，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只有一种恒久的、冰冷的微光。，化作一团白雾。，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怎么会通向一片冰原？芝加哥呢？雨呢？城市呢？，他的视线被冰原尽头那巨大无朋的存在死死攫住。。，不完全是。，大地隆起狰狞的弧度，形成一片连绵的、覆盖着万年积雪和黑色裸岩的陡峭山脉。、仿佛要刺破灰色天空的山脊上。。
一条庞大到超越想象极限的黑龙。
它嶙峋的骨骼和漆黑的、布满伤痕的鳞甲构成了山脉最陡峭、最狰狞的一部分。
它伸展着残缺的膜翼，一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反折，深深**山岩，另一只则无力地垂落，巨大的翼骨刺破皮膜，指向灰暗的天空。
修长而狰狞的颈项向后扭曲仰天，保持着临死前咆哮的姿态，空洞的眼眶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窟，凝视着铅灰色的苍穹。
真正让路明非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那龙躯之上密密麻麻的、犹如附骨之疽的，人影。
无数的人，身披着各式各样、沾满暗沉血污和冰碴的甲胄或衣袍，手持着巨大的、在冰原微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武器：长矛、巨剑、战斧、镰刀……
他们像一群沉默而疯狂的工蚁，攀附在龙尸之上，将那些巨大的凶器，深深地、用尽全力地，钉入龙的脖颈、脊椎、肋骨、四肢……
黑龙暗红色的、浓稠的血液，并未完全凝固。
它们从无数恐怖的伤口中渗出、流淌，顺着漆黑的鳞甲和山岩的沟壑蜿蜒而下，所过之处。
万年不化的冰雪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融化，蒸腾起猩红与惨白交织的雾气。
融化的雪水汇成一道道细小的、血色的溪流，如同大山的血泪，在纯白的冰原上切割出触目惊心的痕迹，最后消失在茫茫冰盖之下。
那些攀附在龙尸上的人影，他们的动作仿佛凝固在了最后一刻，有的身体前倾，将全部重量压在武器上。
有的高高跃起，将利刃贯入龙脊，有的被龙尾或利爪扫中，身躯扭曲，却依旧死死抓着钉入龙体的武器……
他们像是用血肉和意志，将这条神话般的巨物，永远地、痛苦地，钉死在了这座属于它的冰雪坟墓上。
没有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冰原，只有无休止的寒风穿过龙骨折戟的山巅，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细碎的冰晶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路明非僵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真皮座椅，指节发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般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的范畴，那庞大、狰狞、死亡的姿态，那血腥、残酷、仿佛亘古凝固的**场景。
带着最原始、最蛮荒的冲击力，粗暴地碾碎了他过去十八年构筑的所有现实。
这不是电影，不是CG，不是任何形式的幻想作品。
这是……什么？
驾驶座上，路鸣泽不知何时也转过了头，静静地望着那片被钉死的黑龙和它身上的“征服者”。
他小小的侧脸在冰原反光中显得近乎透明，眼中那片深沉的悲伤，此刻仿佛与远处那龙骸空洞眼眶中的寂灭，产生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欢迎来到……”路鸣泽轻声开口，稚嫩的嗓音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真实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凝固在龙尸上的人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冰冷的叹息：
“看啊，哥哥。他们赢了，用**堆砌胜利，用鲜血浇铸王座。”
路明非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石膏像。
眼前这幅景象，那条被无数“蝼蚁”钉死在雪山之巅的、神话般的黑龙，那顺着山体流下的、融化冰雪的暗红血河。
那凝固在死亡与**瞬间的、无声的厮杀，太过庞大，太过狰狞，太过……不真实。
可每一个细节，那漆黑鳞甲的反光，那冰雪被血水腐蚀的嗤嗤声，那武器刺入骨骼的角度带来的冰冷战栗感，都无比确凿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这不是梦。
或者说，没有一个梦境能拥有如此沉重、如此血腥、如此令人窒息的质感。
一个冰冷彻骨、带着自嘲和荒谬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清晰地浮现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
“不是吧……难道……我也要变成那样？被钉在那上面？”
这个想法让他胃部一阵痉挛。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和某种悲悯的叹息。
路鸣泽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过身，小小的身体蜷在宽大的驾驶座椅里，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
仿佛能穿透颅骨，直接阅读他那些混乱、恐惧、荒诞的思绪。
男孩眼中的悲伤浓得化不开，却又奇异地燃烧着一簇冰冷的、执拗的火焰。
他没有直接回答路明非心中那个胆怯的问题。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清晰地刮过路明非的耳膜。
也刮过这片死寂冰原上无形的风，“我们要做的，不是被钉在那里。”
他顿了顿，小小的手指，指向冰原尽头，那黑龙骸骨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如同蛆虫又如殉道者般的、将武器刺入龙躯的人影。
“我们要做的……”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种古老、森然、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回响，与他稚嫩的面容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是将那些逆臣......”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的冰碴。
“......全部。”
“**。”
最后两个字落地无声，却在路明非脑海中引发了无声的惊雷。
路鸣泽说完，缓缓抬起了头。冰原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路明非惊骇地看到，两行浓稠的、宛如融化的红宝石般的液体，从男孩的眼角蜿蜒而下。
那不是眼泪。
是血泪。
暗红色的痕迹滑过他过分苍白的脸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的美感。
血泪并未滴落，仿佛有生命般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映得他那双琉璃眼瞳深处的火焰更加灼人，也让他脸上那深沉的悲伤。
变成了某种殉道者与复仇者混合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然后，” 他望着那片葬龙之渊，用带着血泪的低沉嗓音，宣告着无法更改的未来，
“君临天下。”
这四个字，不再是中二的**，而像一道冰冷的、沉重的枷锁，又像一枚燃烧的、注定带来毁灭与重生的火种。
被他轻轻吐出，却重重地烙印在了这片空间，也烙印在了路明非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然后，路鸣泽松开了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侧过身，以一种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某种仪式般郑重的姿态，伸出纤细的手臂，环抱住了路明非僵硬的身体。
小男孩的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微微踮起脚，将嘴唇贴近路明非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路明非的耳垂，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只属于两人之间的隐秘语调，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黑色石子，激起冰冷而深远的涟漪：
“哥哥……”
“我等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