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爱恨成空

街灯下，我的影子缩成很小的一团。

那件外套气落在我肩上，我先是浑身一僵。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已经开始弯曲。

"别。"

他的声音入耳，出奇地令人安心。

我抬起头。

沈砚，张家世交沈家的独子。

从前在宴会上碰过几次面，他同我说话时很客气。

后来听说他出了国，我便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再见是在这样的夜里。

他的目光落在我**出来的锁骨上，那里有一道烫疤。

沈砚的手指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把那道疤遮住了。

"别看他们。"

沈砚转过身，把我的视线也一同挡住了。

他的背影不算宽阔，但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我脚边。

"张庭之。"

沈砚叫他的名字。

张庭之回过神来，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还没收拢，就先浮起一层防备：

"砚哥？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

沈砚的声音平平的：

"你在干什么？"

张庭之噎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沈砚的肩头，那些伤疤隔着布料都能看见轮廓。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莉莉，在**室装摄像头。"

他声音低了些：

"你不知道她。"

"证据呢。"

沈砚截断他的话：

"你亲眼看见她装的？"

张庭之沉默了。

"她哭着求你放开她的时候，说没说过自己没穿衣服。"

张庭之的脸色变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的浴袍扯开了。"

沈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她做了什么，配得**这样的羞辱。"

张庭之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沈砚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微微弯腰，视线同我平齐。

"能走吗？"

我点头。

其实脚踝在池沿上磕破了，血珠子顺着脚背往下淌。

但我习惯了不说疼。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替我扣好，侧过身，手臂虚虚地拦在我身侧，没有碰到我，却刚好挡住了那些举着手机的路人。

"你干什么！"

张庭之忽然上前一步：

"她是我--"

沈砚回过头。

他看了张庭之一眼，充满警告的意味。

沈砚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把出风口拨到对着我的方向。

车子驶离那条街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张庭之还站在原地。

苏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挽着他的手臂说着什么。

我的手指绞着外套的下摆，绞得指节发白。

"对不起。"

最后我说。

"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车厢里只剩下暖风的声音，呼呼地吹着。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

"你今天遇到的事，不是你的错。"

"那个把你拖到大街上的人，才是该跪的那一个。"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像在说天是蓝的，夜是黑的，你受的委屈是不对的。

这些事不需要讨论，它们本就如此。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沈砚叹了一口气。

我从前是什么样的，我几乎已经忘了。

沈砚像是在回答我没问出口的问题。

"你考上医科大的那年，**妈请了半个圈子的人来家里吃饭。

我母亲也去了。"

他的声音缓缓的。

"她回来以后跟我说，苏家那个女儿真了不得，六百多分考进临床医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后来宴席散的时候，有个服务员打翻了盘子，所有人都在看，只有你蹲下去帮她捡碎片。"

"我母亲说，那姑**手生得真好看，十指尖尖的，捡玻璃碴子却一点都不含糊。"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可是......"

我的声音干涩：

"可是我已经不是......"

"你在那样的地方活了一千多天，没有疯，没有死，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饱含暖意。

"苏宁。"

"你比从前那个的姑娘，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暖风还在吹。

我的手指慢慢落下来，落在膝盖上。

眼泪掉在手背上。

一颗，又一颗。

没有声音。

等我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重新开口。

"你今晚想去哪里？"

我擦了擦眼睛。

"回苏家。"

沈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顿。

"你确定？"

"嗯。"

我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心慌了。

"那里还有些东西，我得去收。"

沈砚没有再多问。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

外套的松木香气若有若无地浮在鼻尖。

我想起一件事。

"沈先生。"

他偏了偏头。

"你今晚为什么会经过那里？"

他沉默了一瞬。

"不是经过。"

后视镜里，沈砚的眼睛和夜色融在一起。

"我是去找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苏家的别墅已经到了。